第27章 筑基契机

来自 都市:贫道法号绝尘·过期的思念·5,153 字

  早上六点,城西机场。

  天还没亮透,出发大厅的灯亮得刺眼。林绝尘到的时候,玄鱼和白素素已经在了。玄鱼还是那身黑色运动装,背着一个不大的包。白素素换了一件白色冲锋衣,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架了一副墨镜,遮住了琥珀色的眼睛。她站在人群里,气质跟昨天拍广告时判若两人,现在看起来像个户外运动员。

  秦冰把三张登机牌递过来。“格尔木落地之后,龙组那边有人接。你们从格尔木开车进山,路上大概四个小时。到了昆仑山口,监测站的人会给你们指路。”

  林绝尘接过登机牌。他看了一眼秦冰。“城西交给你了。”

  “放心。”

  他转身往安检口走。走了几步,苏晚晴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林绝尘。”

  他回头。苏晚晴站在出发大厅的玻璃门外面,风衣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头发有些乱。她跑过来的,呼吸有点急。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早饭。”

  林绝尘接过塑料袋。包子还是热的,隔着袋子烫手心。

  “你什么时候买的?”

  “五点就起来了。睡不着。”苏晚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早点回。”

  “五天。”

  他转身走进安检口。玄鱼和白素素跟在后面。苏晚晴站在玻璃门外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里,站了很久,直到秦冰走过来拍她的肩膀。

  “走吧。城西的事也不少。老街的封印今天要去检查,城北的项目要盯,孙小雨的证词要整理。”

  苏晚晴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两个人往停车场走。上车之后,苏晚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掌心里那丝银灰色的光一直在跳,跟林绝尘胸口玉佩里的那枚地气光球保持着共鸣。微弱,但一直在。

  她知道他还没走远。

  飞机上,林绝尘坐在靠窗的位置。玄鱼坐他旁边,白素素坐在过道另一侧。三个人都很安静。白素素看着窗外云层,玄鱼闭着眼,林绝尘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

  玉佩里三十个魂魄安安静静地悬浮着,淡白色的光在玉佩内部缓缓流动。地气光球在角落微微发烫,跟城西的苏晚晴保持着感应。

  飞机飞了三个多小时,降落在格尔木机场的时候是上午十点。三个人出了到达口,龙组接机的人已经举着牌子等在出口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迷彩冲锋衣,胸口别着龙组的徽章。

  “赵无极。秦冰让我来接你们。”

  林绝尘跟他握了手。赵无极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白素素和玄鱼,目光在白素素身上多停了一秒。

  “狐妖?”

  “一伙的。”林绝尘说。

  赵无极点了点头,没再问。他带三个人上了停车场里的一辆黑色越野车。车子出了机场,驶入格尔木的街道,然后拐上通往昆仑方向的公路。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钟头,赵无极忽然踩了刹车。

  前方公路上,横着三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顶的行李架上绑着黑色箱子。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清一色的深色冲锋衣,手里拿着登山杖。为首的一个人站在路中央,朝赵无极的车挥了挥手。

  赵无极骂了一声。“周家的人。周天雪以前在格尔木养了一帮人,专门堵进山的路。陈柏年倒了之后,这帮人没了正经收入,但路还在堵。”

  林绝尘看着那三辆车。为首的那个人三十多岁,方脸,脖子上挂着一串黑色佛珠,跟陈柏年那串很像。他的冲锋衣拉链敞着,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符纹背心。

  “他们要什么?”

  “过路费。以前是钱,现在可能是别的东西。”赵无极把车停在距离路障五十米的地方,“我下去跟他们聊聊。”

  林绝尘按住他的肩膀。“我来。”

  他推开车门下车。白素素和玄鱼跟在后面。三个人往前走,走到距离对方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为首那个方脸男人打量了林绝尘一眼。“你就是林绝尘?”

  “是。”

  “周天雪让我在这里等一个人。她说如果林绝尘进昆仑,就在这里拦一下。拦不住也没关系,意思到了就行。”

  林绝尘看着他。“周天雪在深渊里。她怎么给你传话?”

  方脸男人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枚铜匣,巴掌大小,跟林绝尘之前收的那几枚一模一样。“三天前有人在格尔木的邮局寄了这个匣子。寄件人写的是周天雪。里面有一封信和一枚佛牌。信上写了你进昆仑的路线和时间。佛牌是用来感应你的位置的。”

  他把铜匣打开,里面果然有一枚黑色佛牌,佛牌中央封着一缕青色的光。佛牌上的绝尘两个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你带着这个东西,我进山之后你就能追踪到我。”林绝尘说。

  方脸男人点了点头。“周天雪说这枚佛牌能给你一个契机。让你在进山之前突破。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她从来不说没用的话。”

  他把铜匣合上,放在公路地面上,往后退了一步。“匣子给你。我们这就走。”

  他转身招呼那七八个人上了三辆越野车。引擎发动,三辆车掉头往格尔木的方向开,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

  林绝尘蹲下,拿起铜匣。他打开匣盖,把佛牌取出来。黑色佛牌入手冰凉,但佛牌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青色光在流动,跟深渊的颜色一样。他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周天雪的笔迹。

  “师兄,这枚佛牌里封着一缕深渊的灵气。你吸收它,金丹后期立刻突破。但你要想清楚,深渊的灵气会跟你的金光产生共鸣。你吸收越多,深渊的定位就越准。我在帮你,也在帮我自己。”

  林绝尘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白素素走过来看了一眼佛牌。“陷阱。”

  玄鱼也凑过来。“深渊灵气跟你的金光同源。三百年前你封深渊用的就是这种灵气转化的金光。你吸收它,等于在体内埋了一根深渊的天线。”

  林绝尘把佛牌攥在掌心。他闭上眼睛,金色细线从掌心渗入佛牌。佛牌里的青色灵气猛然翻涌,像活物一样往他的经脉里钻。

  他睁开眼。

  “周天雪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白素素问。

  “她以为深渊灵气跟我体内的金光同源,吸收之后会增强深渊的定位。但她忘了一件事。三百年前我封深渊的时候,用的是昆仑墟的天刑堂道印转化的金光。道印刻在魂上,魂在我在,道印就在。深渊灵气进来,会被道印直接净化,转化成的不是深渊能量,是我的愿力。”

  他把佛牌按在胸口,金色细线灌入佛牌,把里面的青色灵气一缕一缕抽出来,经过道印净化,再灌入丹田。丹田里的金色海洋猛然翻涌,金丹后期的壁障被愿力冲击,裂纹从一条蔓延到十几条,然后轰的一声碎了。

  金丹后期。

  他张开手,佛牌已经碎成粉末。掌心的金光比之前亮了一倍,经脉里的金色河流又宽了一截。他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的气场在那一瞬间涨了一截。

  赵无极从车里探出头。“突破了?”

  “嗯。”

  “那赶紧上车。昆仑山口的监测站刚发来消息,山口附近的暗红色裂缝又扩大了。洛璃的道印信号已经弱到快监测不到了。”

  林绝尘上车。白素素和玄鱼跟着。赵无极发动车子,越野车重新驶上公路,往昆仑方向开。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进入昆仑山脚。公路两侧的戈壁滩逐渐变成碎石坡,远处昆仑山脉的雪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空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薄。

  下午三点,车子停在昆仑山口。监测站是一栋低矮的水泥房子,门口竖着一根天线。几个穿冲锋衣的人站在外面,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平板。

  赵无极下车跟他们交涉。林绝尘推开车门,冷风灌入肺腑。他站在昆仑山口的界碑前,目光越过界碑,投向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墙还在,但雾墙的颜色比上次来的时候深了。上次是白色,现在是灰黑色,雾里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

  白素素站在他旁边,吸了吸鼻子。“深渊的气息。从雾墙里面往外渗。比我三百年前在昆仑山脚闻到的浓了十倍。”

  玄鱼走到界碑前,蹲下身,掌心按在地面上。她的灰色眼瞳猛然收缩。

  “师兄,地脉在烧。从昆仑山脚往地底蔓延,烧了至少三天。洛璃姐在用道印压,但道印撑不住这么烧。再烧两天,地脉会被烧穿,深渊直接从地底灌上来。”

  林绝尘走到雾墙前。他伸出手,掌心按在雾墙上。金色细线没入雾中,三秒后收回。他的手指收紧了。

  雾墙里面的封印,已经裂了。

  他转身看着赵无极。“监测站的人撤。全部撤到山口外面。白素素、玄鱼,你们两个跟我进雾。”

  赵无极想说什么,林绝尘抬手打断了他。“里面不安全。你们在外面等。如果五天之内我出不来,告诉秦冰,让她带苏晚晴离开城西。城西老街的封印能撑三年,三年之内别回来。”

  赵无极沉默了一拍,点了点头。

  林绝尘从帆布包里拔出剑。剑身出鞘,金光从剑柄灌入剑身,把整把剑变成了一根金色的光柱。他握着剑,走进雾墙。

  白素素跟在他左边,七条尾巴虚影在背后浮现,淡白色的妖力裹住全身。玄鱼跟在他右边,黑色运动装外面套了一层灰色的光膜,深渊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出来,跟雾墙里的暗红色互相抵消。

  三个人走进雾中。

  雾墙内部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暗。空气中的檀香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地面的碎石路裂了缝,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远处,昆仑牌楼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但牌楼上的汉白玉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林绝尘快步往牌楼方向走。白素素和玄鱼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脚步在碎石路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走到牌楼下方的时候,林绝尘停住了。

  牌楼下面,洛璃盘膝坐在雪地上,掌心道印金光暴涨,罩住整座牌楼和牌楼后面的深渊裂缝。但金光罩的边缘已经出现了裂纹,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光。洛璃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角有干涸的血痕。她的头发散了一半,白衣上沾满了黑色的灰烬。

  她的道印还在撑,但撑得很辛苦。

  林绝尘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洛璃睁开眼,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虚弱,但眼睛里有一丝光。

  “你来了。”

  “来了。”

  “城西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城北的阵破了,宋猜抓了,玄鱼回来了,白素素也在。”

  洛璃的目光越过他,看到了白素素和玄鱼。她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深渊的裂缝又裂了。”她的声音很轻,“三天前突然扩大。有人在深渊里推了一把。我压不住。”

  林绝尘把手按在她的道印上。金色细线从掌心涌入道印,跟洛璃的金光汇合。道印上的裂纹在两道金光的合力下缓缓愈合,暗红色的光被压了回去。

  “玄天在深渊里推的。”林绝尘说,“城北的阵破了之后,深渊的信号增强。他顺着信号往外推,想把裂缝撑开。”

  洛璃点头。“他推了三天。我压了三天。再推两天,道印会碎。”

  林绝尘站起来,看着牌楼后面的深渊裂缝。裂缝比上次宽了一倍,里面暗红色的光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搅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素素和玄鱼。

  “你们两个守着洛璃,替她撑道印。我进去看看。”

  洛璃抓住他的手腕。“你进不去。深渊只有渡劫期才能进。”

  “我不进去。我在裂缝边缘看看。”

  他走到裂缝边缘,蹲下身。裂缝深处的暗红色光在翻涌,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深处若隐若现。那只眼睛看到了他,瞳孔收缩了一下。

  玄天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来,苍老,沙哑,带着笑意。

  “绝尘,你来了。为师等你很久了。”

  “你在里面推裂缝,是想逼我进来。”

  “对。你进来,我们师徒了断。你不进来,裂缝继续裂。你的道侣撑不住,你的城西撑不住。你选哪个?”

  林绝尘看着那只眼睛。

  “我选第三个。”

  他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枚铜钱,放在掌心。金色细线从掌心灌入铜钱,铜钱方孔里的金光暴涨。他把铜钱按在裂缝边缘,金光从铜钱中倾泻而出,顺着裂缝边缘蔓延,把裂缝两侧的壁面裹住。

  “我不进去,也不让你出来。我封。”

  玄天的笑声停了。

  “你封不住。你金丹后期,封印需要渡劫期的修为。”

  “我一个人封不住。但加上洛璃的道印、白素素的妖力、玄鱼的深渊术法,能封多久封多久。封到我能进来为止。”

  他把铜钱按死在裂缝边缘,金光暴涨。洛璃在牌楼下感受到了他的金光,道印猛然亮了一倍。白素素的七尾虚影同时展开,淡白色的妖力涌入裂缝。玄鱼蹲在裂缝另一侧,掌心灰色光芒按在裂缝壁上,把深渊的能量往回压。

  四道力量同时灌入裂缝。

  裂缝的暗红色被压了回去,宽度从一尺缩到了半尺。那只巨大的眼睛在深处挣扎了一下,然后闭上。

  玄天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一丝怒意。

  “好。好得很。你封。我等你。三年后封印散尽,我看你拿什么封。”

  裂缝合拢了一半。暗红色的光缩回了地底,只剩下一条极细的缝隙还在往外渗光。但比起刚才,已经稳定了很多。

  林绝尘收回铜钱,站起身。他走回洛璃身边,蹲下来。洛璃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道印上的裂纹愈合了大半。她看着他,目光很轻。

  “能撑多久?”

  “一年。一年之内,我要到元婴。到了元婴,我能彻底封死这道裂缝。”

  洛璃点了点头。“一年。我等你。”

  林绝尘站起来,看着昆仑牌楼外的雾墙。雾墙的颜色从灰黑褪成了灰白,暗红色的光消失了。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雪的味道。

  白素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封印暂时稳住了。但一年之内你必须到元婴。不然裂缝还会再裂。”

  “我知道。”

  玄鱼也走过来。“师兄,你今晚回城西吗?”

  林绝尘看着洛璃。洛璃摇了摇头。“我不走。我守在这里。你回去。城西需要你。一年后你到元婴,回来接我。”

  “你一个人守一年,撑得住?”

  “三百年都撑过来了。一年算什么。”

  林绝尘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从胸口取下那枚玉佩,从里面分出一半的魂魄,二十个淡白色的光团,递给洛璃。

  “这些魂魄带回城西也是慢慢送。你在这里守着无聊,帮我送。”

  洛璃接过魂魄,嘴角弯了一下。“你倒会给我找事做。”

  “你闲不住。”

  他转身往雾墙外走。白素素和玄鱼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洛璃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绝尘。”

  他停下来。

  “一年后,昆仑峰顶见。三百年前你欠我的那场渡劫,一年后补给我。”

  林绝尘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

  他走进雾墙。白素素和玄鱼跟上。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灰白色的雾中。

  身后,昆仑牌楼下面,洛璃盘膝坐在雪地上,掌心道印金光流转。她的面前,深渊裂缝只剩一条极细的缝。缝里,那只巨大的眼睛闭着,但谁都知道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