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试探

谢遇舟美滋滋的把人带回了自己的洞府。

石门一关,阵法一开,他站在门口看着以安走到他屋里,站定,四处扫了一圈。

白衣的人立在洞府中央,月光从头顶的灵石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整个人清清冷冷的,跟周围那些堆成山的乱七八糟东西格格不入。

谢遇舟的洞府说好听点叫风格粗犷,说难听点就是猪窝。

衣服扔了一地,剑谱到处乱塞,吃了一半的干粮散在桌子上,床头还挂着三条没洗的裤子。那截剑鞘被他擦了百年,锃亮锃亮的搁在枕头上,算是屋里最体面的东西。

以安看了一眼那堆东西,没说话。

谢遇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唰”地就红了。他一个箭步窜过去把三条裤子卷成一团塞进被子里,又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干粮渣。

”那个……你坐!你先坐!”他腾出一只手把唯一的凳子擦了又擦,“我平时不怎么住的,都在外面跑任务,所以有点乱,你等等我马上收拾好……”

以安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枕头上那截被擦得发亮的玄黑剑鞘。

谢遇舟的动作僵住了。

剑鞘。他天天搂着睡觉的剑鞘。他昨晚还抱着这个往脸上贴,蹭了一脸口水。

谢遇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他干咳一声,把剑鞘从枕头上拿起来,塞进储物袋里,“没用了没用了,你现在化形了用不着这个了哈哈哈……”

以安看了他一眼,没揭穿。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洞府的石壁上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外面是断魂崖的夜色,满天的星星压得很低。

谢遇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月光镀上银边的侧影,喉结上下滚了滚。

手痒。

从荒原回来这一路上他憋了一路。以安不让他牵了,说“不方便”。谢遇舟抓心挠肝地在旁边跟了一路,眼神恨不得把人从头到脚舔一遍。

现在人站在他屋里了,站在他床边了,月光照着脸了,那截露在衣领外面的后颈白生生的,头发用他那根深蓝色的发带扎着。

太近了。

谢遇舟往前挪了一步。

“以安。”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以安没回头:“不用。”

“那……饿不饿?我储物袋里有干粮……不对你怎么能吃干粮,你刚化形要不要补充灵气?我给你输点?”

“不用。”

谢遇舟又往前挪了一步。现在他离以安只有半臂的距离,能看见他耳朵后面那颗极淡的小痣。他咽了口口水,手从身侧伸出去,假装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以安的袖子。

“那你冷不冷?这山头风大,我这儿有毯子……”

以安偏过头来。

那双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谢遇舟,里面没什么情绪。谢遇舟被他看得心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缩也不是伸也不是。

“你手怎么了?”以安故意问。

“没、没怎么啊!”谢遇舟猛地收回手背到身后,“我就是……想看看你冷不冷!你衣裳这么薄!”

以安收回视线,看向窗外。不经逗的小剑修,真可爱。

谢遇舟站在他旁边,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

这时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味儿,是以安身上那股冷香,比在剑里的时候更浓了一些,淡淡的雪松混合着铁器的清冽气息。他吸了一口,腿有点软。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以安的侧脸。从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到嘴唇再到下巴,每一寸他都想上手摸。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硬忍住了。

不能急。他对自己说。刚化形,要慢慢来,别把人吓跑了。

但他忍了不到一盏茶。

以安坐下来调息,闭着眼,气息平稳。谢遇舟在旁边转来转去,一会儿收拾桌子,一会儿翻储物袋,一会儿把剑谱摞起来又打散。动静大得整个洞府都在响。

以安暗笑着没睁眼。

谢遇舟转到他背后站定。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以安的后颈,一小截白生生的皮肤藏在衣领和发尾之间。他盯着那一小块看了半天,手指头在腿侧捻了又捻。

就摸一下。

就一下下。

他屏住呼吸,慢慢伸手。指尖离那截后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以安身上散发出来的凉意了——

“谢遇舟。”

以安没睁眼,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啊?”谢遇舟手停在半空,吓得差点蹦起来。

“你踩到我衣服了。”

谢遇舟飞速低头一看,自己的靴子果然压在以安拖在地上的白色袍角上。他嗷一声跳开,慌里慌张地弯腰去拍,手指头在以安的袍子上蹭了好几下。

布料柔软冰凉,手感好得他心尖都在颤。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

以安睁开眼,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假装拍灰,那双手在一尘不染的白袍上摸来摸去,越拍越离谱,都快摸到他膝盖了。

“好了。”以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袍角从他手里抽出来。

谢遇舟蹲在原地,手里空了,愣了两秒才讪讪站起来。他挠了挠后脑勺,脑子飞快地转着找下一个借口。外面天快亮了,他忽然灵光一闪。

“以安!”他一拍手,“我带你出去转转吧!这断魂崖风景特别好,日出特别好看!我平时天天在上面练剑,你肯定没看过!”

以安抬眼看着他。

谢遇舟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快答应快答应快答应”。像只小狗。

以安站起来:“走吧。”

谢遇舟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跟在以安屁股后面出了洞府。两人上了崖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云海翻涌着被晨光染成橘粉色。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以安的衣袍和碎发都吹了起来。

谢遇舟看着看着又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