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野听到“家属”两个字的时候,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继续闭着眼睛装死。
校医站在原地,目光在陆司霆和病床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显然对这个称呼相当怀疑。
“家属?”
陆司霆点了点头,神情没有半点变化:“关系比较近。”
许星野躺在帘子后面,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床单。
校医又看了陆司霆一眼,没继续追问。
主要是陆司霆的表情太凶了,眉眼压着,整个人像是只要再多问一句,就会把医务室的床架拆下来。
校医很识趣地把体温计放在桌上:“他要是醒了,先让他量体温。肚子疼得厉害就去医院,别随便吃药。”
陆司霆应了一声:“知道。”
校医看了看帘子后面,又补充道:“你真是他家属?”
陆司霆沉默两秒,语气认真:“未来的。”
许星野差点把嘴里的气咽进肺里。
校医也愣住了。
不过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只是抬手推了推眼镜,拎起桌上的记录本,转身出了医务室。
门被轻轻关上,里面很快安静下来。
许星野仍旧没有睁眼。
他觉得自己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继续装睡,最好一觉睡到放学,再由老师把他从床上抬回教室。
只要陆司霆不说话,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脚步声已经慢慢靠近了。
陆司霆走到床边,隔着帘子站了一会儿,随后伸手把帘子往旁边拨开。
许星野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很近。
近到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陆司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盯着他看,目光从额头落到鼻梁,又停在他紧闭的眼睛上。
【他睡着的样子也好乖。】
许星野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他平时一直戴着眼镜,陆司霆大概很少有机会这样近距离看他。
可现在这个视线未免停得太久了。
许星野不敢睁眼,只能在心里飞快计算自己突然醒来的合理性。
刚才装肚子疼,现在装睡。
如果此时睁眼,他应该解释自己是疼晕了,还是睡着了?
这两种说法听起来都不太像正常人。
陆司霆似乎完全不知道他正在思考人生,又俯下身看了看他的脸色。
【是不是发烧了?】
【摸一下试试。】
许星野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可以接受陆司霆在脑子里喊老婆,也可以接受对方提前计划四米大床,但身体接触绝对不行。
尤其是在他装睡的情况下。
这和被人趁着睡觉偷袭有什么区别?
许星野强行控制住呼吸,感觉到陆司霆的手慢慢抬了起来。
那只手停在半空,随后一点点朝他的额头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
许星野甚至能感受到掌心带过来的细微气流,指尖也跟着僵住了。
只要再往前一点,陆司霆就会碰到他的额头。
他该怎么办?
现在坐起来,会不会显得自己刚才全都听见了?
继续装睡,会不会被这个人摸完额头之后顺便摸头?
许星野脑子里迅速闪过好几个处理方案,最后觉得每一个都比直接请假住院更加麻烦。
就在他的眼皮快要压不住的时候,陆司霆的手突然停住了。
许星野等了两秒,没等到下一步动作。
紧接着,陆司霆的心声传了过来。
【不行。】
【万一他没睡着,会把我当成变态的。】
许星野差点当场睁眼。
你现在才知道?
从追进医务室开始,你就已经很像了。
陆司霆维持着手抬在半空的姿势,似乎陷入了艰难的思想斗争。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不舒服。】
【不摸额头,怎么知道有没有发烧?】
【要不然先叫醒他?】
【叫醒之后再摸,好像更奇怪。】
许星野闭着眼睛,听着这场完全没有声音的辩论赛,差点替他举手投票。
最后,陆司霆还是慢慢收回了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把床上的人吵醒,随后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许星野继续装睡,心里却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他本来只是想躲开陆司霆,没想到现在被迫躺在床上,听对方进行全程自我审判。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在教室里背单词。
陆司霆坐了没一会儿,便伸手拿起桌上的体温计,在掌心转了两下。
【他怎么还不醒?】
【是不是疼得睡过去了?】
【要不要送医院?】
【可是他醒了以后,肯定又要说没事。】
许星野听到这里,差点忍不住翻身。
这家伙虽然脑子不太正常,观察力倒是还可以。
下一秒,陆司霆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许星野。”
许星野保持着一动不动。
陆司霆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便又小声叫了一遍:“书呆子?”
许星野依旧闭着眼睛。
【睡得这么沉?】
【我声音是不是太小了?】
【要不然喊大一点?】
陆司霆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凑近床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