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翻出笔,在下一页把今天的遭遇简单记录下来。这本子必须随身携带,以后也要每天记录事件,还要提醒自己提防被清除记忆。
第二天,他依旧被广播叫醒。再次见到隔壁那下巴带瘢痕的大哥时,他走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句“我要去找她”。
那下巴带瘢痕的大哥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笑笑,没有说话,继续跟着人流往前走,结束了早餐之后,他们来到了控制室下,他问那下巴带瘢痕的大哥,“这个控制室是什么控制室,对了,还有那天有人跟我说,什么实验体?”
“害,我说什么来着,”那下巴带瘢痕的大哥说话时头也不抬,也不看他。
正在此时,天空突然一声巨响,“嘭!”似有某种重物从极高处砸落,地面也跟着做个鲤鱼打挺,人群瞬间沸腾起来。众人脸色惊慌,纷纷循声望去——控制室的顶端。一朵蘑菇云在半空中绽放开来,随后冒出滚滚浓烟,好几处星火瞬间燃起来。“怎么回事?!”有人失声尖叫,划破死寂。随即,几声连续爆炸响起,“轰隆!轰隆!”,浮在半空的控制室玻璃幕墙应声碎裂,碎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狼藉。
众人惊恐四处逃窜。他下意识地拉住身旁那下巴带瘢痕的大哥,颤抖着问“这……这是怎么了?”
那下巴带瘢痕的大哥脸上混杂着震惊与惶恐,抬头指着上方,嘴唇嗫嚅着,“来了……他们来了……”那下巴带瘢痕的大哥再回头之时,脸上居然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谁?谁来了?”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立马追问,此时,四周人群惊叫着向各个方向逃窜而去。
话音未落,一架飞行器冲破云层,倾向一侧,转动炮头瞄准控制室,俯冲直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卫兵们受此突袭先是一阵忙乱,反应过来后,迅速分工,一部分照应群众向安全区疏散,一部分举起手中武器,向着飞行器射击。一道道蓝色光束向上猛冲,与飞行器发射的红色激光交织在一起,整个天空瞬间变成交战阵地。
“快躲起来!”那下巴带瘢痕的大哥猛地将他拽到旁边一栋低矮建筑的墙角。子弹和爆炸的碎片在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刚才他们站立的位置早已变成枪林弹雨。二人惊魂未定,他喘着粗气,不远处形势不妙,眼看就要被火力压制,前方不断有人倒下。眼前正是日前那几个向他大放厥词的彪形大汉,此刻面对真枪实弹,也实在不堪一击。
“到底是谁在袭击?”他抓住正要逃跑那位下巴带瘢痕的大哥问,声音颤抖。
那下巴带瘢痕的大哥回头对覃洛说“谁知道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有人说是反对派。你是不记得了,有人不愿意做实验体,就悄悄成立反对派,时不时就发动袭击。不过反对派也不一定就有这能力,他们哪来的军火?”
此时,另一架飞行器低空掠过,投下了一枚震荡弹。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正好落在他二人不远处,两人感觉耳朵一阵轰鸣,眼前发黑,直接晕过去。朦胧间,他发现那下巴带瘢痕的大哥正拖着他往前跑。
“控制室,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那下巴带瘢痕的大哥声音在嘈杂的爆炸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袭击什么时候停止的,谁占了上风,他并不知道。再次醒来时,又是一个彪形大汉站在他身边,突然他感到一阵温暖,甚至一点似曾相识。他的救治很顺利。他张开双眼的同时,终于看清眼前的人,的确有点似曾相识。
他意识到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至少要为对方的奋力救治表达谢意,“谢谢你。”他有点局促,又默默胸前放本子处,才缓缓问出,“您怎么称呼?”目光闪烁。
那位大汉似乎并不太买账,不情不愿地说“我叫方伟德。”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大比自己壮硕的人,感觉对方似乎对自己很不屑,甚至有点嫌弃。如此同处一室,二人都有了点尴尬,所幸这尴尬很快就过去了,他被横着抬上运转汽车,到达地面的一刻,他被担架竖起来,缓缓放到地面。双脚接触地面一瞬,触感告诉他,他又光脚了。他低头看看双脚,什么时候没有鞋子了?
身后传来方伟德的声音,“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没有鞋子了,我也不清楚。不过,”方伟德从后备厢拿出一双鞋,“倒是可以借你一双,”说着就投过去一双鞋。
他双手接过,又是一双军靴,“这也不合脚啊,”再看向方伟德时,车已没了影子,“没,没礼貌,唉。”想着自己是去找李琳琳的,却意外遭遇袭击晕倒,莫名气上心头。他边走边想,说时迟那时快,一辆小车从他左边窜过——车门打开同时,他被扯到车上,一人压在他身上,另两人迅速将他手脚绑住,头也被套住。
他蜷曲身体在车上颠簸着,试图动了动,双手双脚都被分别捆绑住,手和脚之间用绳子连接,身体反向躬着,嘴里还被塞了布条——同时感受着来自身体不同部位的疼痛,他知道,此时动弹不得。
他在头套里,说不了话,也看不见东西,只知道从车上下来后,就被人横向抬着走了一段路,很快,就被放到地上,或者是丢到地上。有人摘掉了他的头套,他睁眼一看,旁边是个体形相对魁梧的兄弟,皮肤黢黑。他想说点什么,眼前的这位兄弟转头就跟另一边椅子后的身影说了句“醒了”。这兄弟也不含糊,得到指示后,马上给了他嘴巴自由。
“我们一直在关注你,你跟踪那个女孩做什么?”椅子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
“我不认识你们。”这一天的经历太过离奇,他还没气完,就又遭到绑架,更何况还问李琳琳的事,他此刻并不想回答他们这个问题。
“嘴硬。”身旁那个放他嘴巴自由的大汉搭话,举起拳头正要往他脸上呼过去,椅子后那女人再次发话,“你最好说实话,李慕拳头可不轻。”
原来这大汉叫李慕,他死死盯住那落在半空的拳头,的确比自己的大多了,怎么遇到的全是比自己强壮的人。“你块头比我大,我不跟你比画。”
突然这房里所有的人都笑了,不可置信的笑,很是讽刺。椅子上那女人又说,“也许她给不了你答案。”
“我只有找到这人,才知道答案,”他突然飚出这样一句,自己也感觉不可置信,他在脑里不停复盘这句话。他又看着那些笑话他的人,听着笑话他的话,脑子陷入一阵慌乱。许久,终于憋出了一句话,“那你们也不用这样绑着我吧?”
椅子上那女人转过来,他看着她年纪很小,似乎才二十出头,怎么看起来就是这些人的头目?他环顾四周,粗略计算大概20人。那女人又让李慕解开他的绳子,让他坐到椅子上,屏退身边人,只留他们二人在对话。
“我们现在身处的空间,其实是一个实验区间,由外星人建立,我们都是克隆体。不是真实存在的人,是被用来做实验的。”那女人说。
“难怪那白人说我们是实验体,那区间又是什么区间?”他问。
“我们这里是被论证过,最适合居住的5073号区间,也是外星人建立的,他们用我们来做实验,具体是什么实验,我们还没有找到答案。”那女人调整坐姿,继续说“大概三年前,这个地方陆续出现一些神秘人,一开始只是上方控制室的天眼偶然拍到他们出现的画面,短暂的几十秒甚至几秒。区间的人恐慌不已,卫兵一连多日进行侦察,但是都没有实质性发现,神秘人销声匿迹几乎大半年,控制室也只好下令放弃侦察。”
“但就在反对派联络组突然发现覃洛跟踪李琳琳的一周前,控制室下面再次集结大量神秘人,并且就聚集在传输口。但同样不到5分钟,他们就再次消失。甚至就在卫兵确定开展的围合攻击的同一瞬间,区间就发生了爆炸。就在那一次,我们发现你会在晕倒之后送到控制室救治,开始以为很平常,但后来我们才发现,只有你,”那女人突然站起来,“只有你会被送到控制室救治,但都在救治之后被消除记忆,于是我们就跟踪你,发现你跟我们不一样,只有你不一样……”
“什么?我怎么不一样了?”他突然想起自己羊皮本子里的记录。
“反对派里有人提出,可能神秘人也是跟反对派是同一阵营的,敌人的敌人是友军”那女人没有解释这个问题,反而继续另一个话题,“那天,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们侦察组成员发现你苏醒后居然直接跟踪那个女孩。”
“我没有发现什么,我醒来就已经在自己的房里了”,但是为何要跟踪那个女孩,他想那个女孩应该就是李琳琳了,如果她就是,之前的自己为何要跟踪她,而不是直接跟她相认?想到这里,他张张嘴决定不说。
椅子上那个女人没有再说话,李慕从外面进来,径直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来瞪圆了眼睛看着他,这下他感觉自己的鼻头的汗毛都在哆嗦,瞳孔下一秒就要直接涣散。
他不敢再说一句假话,“大哥,大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自己跟自己说,只要找到那女孩,就能知道我自己身上的秘密。”
“哇哦,这就套出来了?”李慕睥睨他一眼,“你有什么秘密?”
“我被修改了记忆。”
……
这下大家都彻底安静了。
“哦,对了,你每次受伤都是同一个卫兵长官就走你的,”那个女人补充道。
李慕接过话茬,“还有一个重要信息,那次神秘爆炸后,卫兵们在围合攻击中掳走数名神秘人。但这些神秘人最后都死了,仅有谭木和一人活下来,我们几经周折救走他,他与我们另一个发起人,王宇之见面说出了真相,我们目前有的信息就是当时谭木和的话。”
李慕继续说,“谭木和说除了你覃洛以外,在5073号区间能看到的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你是突然出现的,你并不是跟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你来历不明。”
“啊?我怎么就来历不明了?开玩笑!”他觉得非常可笑,可再转念一想,他身体一颤,目光赶紧移开。“你们,你们是反对派?”
“对。”那个女人回答,声音坚定。
“你叫什么?”他问。
“陈梓。”他听到这名字,身体一震,定睛看向黑暗中那女人的身影,的确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