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口低沉微弱的嗡鸣,将会议室里尚未散尽的火药味隔绝在门外。
沈知瑰斜倚在冰凉的办公桌边缘,骨节分明的指尖拾起桌角的相框。
相框里的女人身着艳红长裙,乌黑长发如流水垂落肩头,眉眼明艳,又藏着几分温柔,那是他的母亲,林薇。
年少时的林薇热爱音乐,在遇见沈烨之前,曾在夜总会登台驻唱,一曲歌喉引得无数人专程奔赴。沈烨成了台下常客,几番往来,二人倾心相恋,义无反顾走到一起。
新婚之初,日子尚且温存。可自沈屿降生后,一切便慢慢开始崩塌。沈烨一心盼着女儿,林薇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始终未能遂他心愿。
夫妻之间裂痕越扯越大,沈烨最终出轨,对象竟是林薇曾经最信任的闺蜜。
风波尚未平息,沈知瑰读初中那年,母亲骤然染病,匆匆离世。
沈知瑰指腹摩挲过冰凉的相框玻璃,又抬手,轻轻触碰身后垂至腰际的乌黑长发。
这一头留了许多年的青丝,是他留给母亲,仅剩的念想。
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打破屋内沉郁的寂静。
“哥,我给你泡了普洱茶。”
沈屿端着茶杯走近,将温热的杯子递到沈知瑰手中。抬眼,恰好看见哥哥眼角不易察觉的泛红,还有桌上那帧旧照片。
心底一阵发酸,沈屿心疼地伸手,轻轻搭住沈知瑰的肩膀。他比谁都清楚兄长一路走来的煎熬。为挣脱沈家、与沈烨周旋对抗,十八岁的沈知瑰孤身外出打拼,日夜操劳,硬生生熬垮了身体;直到二十三岁,才白手起家,创立景曜集团。
“哥,我去找陆沉砚谈谈。”沈屿放低声音,“你若是不愿剪,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
沈知瑰将相框轻轻放回桌面,眼底蒙着一层茫然。他取出一支烟点燃,淡白烟雾缓缓升腾。
“我会剪。”他嗓音疲惫,轻得近乎呢喃,“但我不会让自己的头发,沦为旁人博弈的筹码。给我一晚时间,明天一早,帮我约慈善机构的理发师。”
沈屿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办公室。
刚踏出房门,沈屿便看见走廊尽头伫立的陆沉砚。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对方的西装衣领,压着满腔怒火,低声质问:“陆沉砚,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这样逼知瑰哥?”
陆沉砚面无表情,抬手拨开沈屿的手,双臂环胸,并不争辩。
走廊上隐约的争执声,隔着门板,丝丝缕缕飘进办公室。
室内,沈知瑰目光落回相框,沙哑的低语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妈……我好想你。”
另一边,陆沉砚走出景曜大厦,松了松紧绷的西装纽扣,弯腰坐进轿车后排。
副驾的秘书适时开口汇报:“陆总,慈善机构那边传来消息,沈总已经预约好明天剪发,您是否要到场?”
陆沉砚侧首望向身后巍峨冷硬的大厦外墙,车子缓缓驶离。他微微仰头,闭上双眼。
“他约了几点,我过去,对接捐款相关事宜。”
秘书翻看备忘录,回道:“沈总约在明天早上九点。”
陆沉砚抱臂靠在座椅,淡淡应声:“知道了。”
夜色沉沉,笼罩整座城市。
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有窗外CBD楼宇霓虹的冷光,浅浅淌进房间。
沈知瑰独自坐在幽暗之中,指尖反复摩挲金属打火机,开合间清脆的咔嗒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反复回响,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纷乱。
“哥,我买了你爱吃的三文鱼刺身。”
沈屿拎着沉甸甸的日料纸袋推门而入。他站在门口,望着黑暗里那道孤寂落寞的背影,心口漫开一阵难言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