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金丹雷劫
城北过滤桩的昆仑玉粉末换到一半,玄鱼出了问题。
林绝尘蹲在第二个桩位旁边,掌心按着地砖,把新调的昆仑玉粉末往桩孔里灌。玄鱼站在第三个桩位边上,双手按着地砖,用深渊术法把残余的深渊信号往回压。
她的灰色眼瞳忽然亮了一下。亮得不正常,从里到外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
“师兄。”
林绝尘抬头。
玄鱼的脸色变了,灰眼瞳里的暗红色越来越浓,从瞳孔往虹膜蔓延。她的手在抖,按在地砖上的掌心里,灰色光芒和暗红色光芒交替闪烁。
“我压不住了。深渊那边有东西在拽我。”
林绝尘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他蹲下来,掌心按在玄鱼的后背上。金色细线渗入她的经脉,顺着经脉往丹田方向探。探到丹田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玄鱼的丹田里,有一颗灰色的金丹在旋转。金丹表面裂了很多细纹,细纹里渗着暗红色的光。那些光在她丹田深处某个点汇聚,凝成一个极小的漩涡。漩涡中心,一根极细的暗红色丝线往丹田外延伸。
那根丝线连着她和深渊。
“玄天在你丹田里留了一根线。你替他做了三百年事,他在你丹田里种了一根锚。你人在城西,锚还在深渊。他现在拽这根线,想把你拽回去。”
玄鱼的脸色白了。“他在梦里没跟我提过。”
“他不会提。这是暗手。你替他做了三百年事,他防着你反水。这根锚平时不启动,你正常修炼它不碍事。但你刚才用深渊术法压过滤桩,深渊术法跟锚产生了共鸣。他现在顺着共鸣在拽。”
玄鱼的身体又震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她丹田往外涌。林绝尘加大金光,把暗红色的光压回去。但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玄天在深渊里不断加力,丝线越来越紧。
“师兄,你拔掉这根锚。趁它还没完全启动。”
“拔锚会伤你丹田。你的金丹会裂。”
“不拔锚,玄天会把我拽进深渊。进了深渊就回不来了。比裂丹更惨。”
林绝尘沉默了一拍。他转头看着城北新开发区的街道,远处有几个行人走过,没人注意到这边。他站起来,对秦冰喊了一声。
“秦冰,帮我清场。这个路口封半小时。”
秦冰没多问,掏出对讲机开始安排。龙组的人迅速在路口两头拉了警戒线,把行人引导到旁边的小路。
林绝尘把玄鱼扶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她盘膝坐好,双手结印放在膝盖上。林绝尘蹲在她面前,右手掌心按在她丹田位置,金色细线从掌心灌入,裹住那颗灰色的金丹。
“我拔锚的时候,你集中精力稳住金丹。别让金丹裂开。如果实在稳不住,裂就裂了。裂了我帮你修。”
玄鱼点头。她闭上眼,灰色眼瞳在眼皮下面微微转动。
林绝尘深吸一口气。他掌心金光猛然收紧,裹住金丹表面那根暗红色丝线,用力往外拽。丝线在金丹表面绷紧了,拽得金丹外壁跟着往外凸。玄鱼的眉头皱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林绝尘继续拽。丝线从金丹表面一点一点剥离,每剥离一寸,玄鱼的脸色就白一分。拽到最后一寸的时候,丝线根部连着金丹内部,拽不动了。
“玄鱼。最后一下。会疼。”
“拔。”
他猛然一扯。丝线从金丹内部被连根拔起,玄鱼整个人往前一栽,嘴里喷出一口血,血里带着暗红色的光。那颗灰色金丹在丹田里剧烈震动,表面的裂纹从细纹变成粗纹,有一道甚至贯穿了金丹大半。
林绝尘把丝线甩到地上。丝线落地之后化为一条暗红色的小蛇,在地上扭了两下,被他一道金光碾碎。
他收回手,把玄鱼扶正。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还没擦,灰色眼瞳里的暗红色光已经消退了。但金丹上的裂纹还在。那道贯穿性的裂纹最危险,再裂一点金丹就碎了。
“你金丹裂了。需要重新渡劫淬丹。把裂纹淬合拢,顺便把玄天的锚留下的痕迹烧干净。”
玄鱼睁开眼,看着他。“现在?”
“现在。城北这边地脉宽,适合渡金丹雷劫。你准备好了我就布阵。”
玄鱼沉默了一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嘴角还挂着血,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师兄,我三百年前没来得及渡金丹雷劫。在深渊里练的金丹,深渊的雷劫跟昆仑的不一样。我那时候直接凝丹,没渡劫。金丹一直不稳。三百年了,每次用全力就会裂。”
“现在补上。渡了这次的劫,你的金丹才算真正完整。”
他站起来,在长椅周围布了一圈铜钉和昆仑玉。铜钉上的三笔符亮起,地气从城北地脉往这个路口汇聚。他掏出最后一枚完整的铜钱,按在长椅正下方的地面上。
“我只有这一枚铜钱了。渡劫的时候它替你挡第一道雷。后面的雷你得自己扛。”
玄鱼从长椅上站起来。她站得很直,灰色眼瞳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截。
“够了。”
林绝尘退到警戒线外面。秦冰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
“金丹雷劫?她金丹裂了还渡劫?”
“裂了才要渡。不渡就永远裂着。渡完了裂纹淬合拢,金丹比之前还结实。”
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镜头对着路口中央的长椅。玄鱼站在长椅前面,灰色运动装,马尾扎得很紧,脸色白着,但站得很稳。
“各位观众,临时加播。我师妹要渡金丹雷劫。你们想看就看。点赞转发随缘。”
弹幕瞬间涌进来。在线人数在十秒内冲到了五百万。
玄鱼抬起头,面朝天空。城北的午后阳光很烈,但她头顶的云层正在快速聚拢。云层中央凝出一团暗灰色的雷光。金丹雷劫的劫云比林绝尘的小雷劫小得多,但颜色更深,雷光更密。
第一道雷落下来。灰色的电光劈向玄鱼。长椅下面的铜钱猛然亮起,金光凝成一面小盾,挡住第一道雷。铜钱在盾碎的瞬间炸成粉末。
玄鱼连看都没看铜钱。她举起右手,掌心朝上。灰色光芒从掌心涌出,裹住第二道雷。雷光在灰光中挣扎了一下,被碾碎,化为灰色的光点吸入她体内。金丹表面的细纹被雷光淬合拢了一部分。
第三道,第四道。她每一道都正面接。灰光裹雷,碾碎,吸收。金丹上的裂纹一道一道愈合。
第五道雷落下来的时候,她的灰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那是玄天留下的锚的残余痕迹。雷光劈在灰光上,暗红色的痕迹被雷火灼烧,发出一声极细的嘶鸣,然后彻底消散。
第六道。最后一道。
灰色的雷光从云层中落下,比前五道都粗。玄鱼双手结印,灰色光芒从全身涌出,凝成一个灰色的茧。雷光劈在茧上,茧裂了,但雷光也碎了。玄鱼从碎裂的茧中走出来,金丹表面的最后一道裂纹在雷火中合拢。金丹变得浑圆,通透,灰中带金。
她睁开眼。灰色眼瞳比之前亮了一截,瞳仁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金光。
林绝尘走过去。“成了?”
“成了。金丹完整了。玄天的锚也烧干净了。”
“三百年没渡的劫,今天补上了。”
玄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灰色光芒比之前厚了一层,经脉里的深渊术法和金丹之间不再有滞涩感。
“师兄,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师妹。”
唐小糖从警戒线外面冲过来,举着手机。“玄鱼姐姐!直播在线人数最后定格在六千万!弹幕全在刷恭喜!还有人在问你是不是也收徒!”
玄鱼看了她一眼。“不收徒。我不会教人。”
唐小糖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
林绝尘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城北过滤桩还剩最后一个没换完。他走回桩位旁边,蹲下来,把最后一份昆仑玉粉末灌进桩孔里。三根桩全部换完,过滤效率重新回到百分之九十九。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城北的事完了。明天去昆仑换剑。”
秦冰走过来。“玄鱼渡劫的事上了热搜。词条是‘绝尘道长师妹渡劫’。有人在评论区问你是谁。”
“他们想知道就让他们知道。玄鱼是我师妹,天刑堂七执事之一。三百年前在昆仑墟跟着我做事。后来去了深渊,现在回来了。”
秦冰在平板上记了一笔。“龙组那边可能想给她建个档案。金丹修士,龙组有登记制度。”
“让她自己填表。她填完给你。”
玄鱼从长椅旁边走过来。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金丹完整之后经脉通畅,整个人的气场比之前稳了很多。她看着林绝尘。
“师兄,明天去昆仑。我跟你去。”
“你刚渡完劫,金丹还不稳。留在城西养两天。”
“我金丹完整了。比之前稳。而且昆仑山脚的深渊气息对我没影响。我在深渊待了三百年,比你们任何人都熟悉深渊的气息。你换剑的时候如果裂缝里有东西渗出来,我能帮你挡。”
林绝尘看了她两秒。“行。明天一起走。”
他掏出手机,给白素素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昆仑换剑。玄鱼也去。城西交给你和苏晚晴。
白素素秒回:收到。井口这边没问题。你们早点回来。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城北新开发区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把玻璃幕墙照得发白。路口警戒线已经撤了,行人和车辆重新通行。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绝尘道长?”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我是龙组驻昆仑监测站的赵无极。监测站今天下午收到一条异常数据。昆仑山口往东五十里,有一座冰湖。冰湖底下的地脉温度今天下午突然升高了五度。冰面裂了一条缝。缝里往外渗暗红色的光。”
林绝尘的脚步停了。冰湖。狐族祖地外面的冰湖。狐族三位先辈的魂困在里面。白锦跟他说过,冰湖底下的地脉通道连着深渊副裂缝。
“裂缝还在扩大吗?”
“暂时稳住了。但裂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光在冰面上凝成了一个图案。像是一个符文。监测站的人看不懂,拍了照片发过来了。我转给你。”
几秒后,一张照片发到了林绝尘的手机上。冰面上的暗红色光凝成一个符文,符文笔画扭曲,但林绝尘认识。
那是深渊的坐标符文。玄天在往外递坐标。
他把手机收起来,快步往车的方向走。
“秦冰,明天的行程改了。先去冰湖。狐族祖地外面的冰湖出事了。玄天在往外递坐标。如果他递出去了,深渊里其他东西会顺着坐标找过来。到时候不是一条裂缝的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玄鱼跟在后面上了车。
车子往城西方向开。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明天去冰湖。冰湖底下是深渊副裂缝。玄天在往外递坐标。那三个狐族先辈的魂可能已经被玄天当成了坐标的载体。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城北新开发区的街景。
“玄天,你果然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