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网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手机弹出银行五百万到账提醒。
平靜的林砚坐在画室的地板上,食指划过屏幕上的数字。他知道当职业骗子的钱到账时,不要激动不要慌,先验证後再动作。所以他先转了两笔小额到自己的备用账户,确认资金没有被冻结,也没有监控标记。
一切正常。
他思考著, 五百万真的到手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甚至开始盘算这笔钱洗白之后,要去哪个城市。
他想去南方开个小画室,每天晒著太阳,画自己想画的东西。他不用演戏,不用说谎。啊,這樣想起來,真是轻松。
「钱到了?」 是老周打來。「赶紧把錢转过来,我安排人洗白,今天下午就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急什么。」 林砚不急不徐地说,「钱在我帐上,跑不了。」
「跑不了?」 老周气到笑了,「林砚!你是不是被钱烧昏头了?叶晚是什么人?她凭什么给你五百万?你以为她是真看上你了?我告诉你,这就是陷阱!等你把钱转出来,警察立刻就到!」
「警察?」 林砚笑了一声,「她要是想报警,前两次就报了。有必要等到现在?她就是心软。」 不知道哪來的自信,他說:「她对我有意思。」
老周那边沉默了。「林砚,你是不是疯了?」 他用冷冷的聲音回話,「你忘了我从小怎么教你的?动什么都不能动心!对方是叶晚!你以为你那点把戏真能骗得了她?」
「我没动心。」 林砚皱了皱眉,「我就是觉得,现在走太可惜了。」
「可惜?」
「她现在对我正上心。」 林砚的手指敲着地板,「现在走的話,就只有五百万。要是再留一阵子,我能从她身上捞到更多。人脉,资源,甚至…… 她的公司。」
他 向来都是见好就收,捞够就走。 但叶晚不一样。 她太特别了。 有钱,有势,聪明,却又对他这么好。他第一次觉得,或许他可以不用跑。 或许他可以留在这里,靠着叶晚,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做一个见不得光的骗子。
「林砚!」 老周的声音拔高了,「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今天下午,必须把钱转过来,必须走!你要是不听,到时候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要走你走。我不走。」
「你 ——」
「钱我会分批转给你。」 林砚打断他,「但我要再留半个月。半个月后,我肯定走。」
「你简直是疯了!」 老周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林砚听着电话里的嘟嘟聲,低头笑了一下。 疯了吗? 或许吧。 但他就是想赌这一把。 赌叶晚的心意, 赌这一次,不仅能捞到钱,还能捞到一个从来不敢想的未来。
下午,张磊带了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沒說話像個影子一樣站在门口。 张磊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周哥的事,我安排好了。」 他点了点烟,「这边的人我打点过了,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但对方要的五百万,三天之内必须到位,不然事情没完。」
「钱我会准备好。」 林砚点点头,「谢谢张哥。」
「谢我就不用了,叶总交代的事。」 张磊摆摆手,又把另一张纸推过来,「这是路线。周五晚上,码头,货轮去缅甸,有人接应。周哥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到了那边,有人安排他。」
林砚拿起那张纸,时间、地点、暗号,路线都寫的很詳細,看起来毫无破绽。这么顺利? 叶晚不仅给了钱,还帮他安排了跑路的路线? 就这么相信他? 还是说,这是个圈套?
他抬头看向张磊,笑了笑:「张哥,这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其实不用这么费劲的,我自己安排也行。」
「叶总吩咐的,说你们要走得干净。」 张磊弹了弹菸灰,「怎么,林先生不信我?」
「不是。」 林砚赶紧摇头,「就是觉得…… 太麻烦叶总了。」
「麻烦什么。」 张磊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叶总看重你,这点事,不算什么。不过林先生,我劝你一句。这边的事,了结了就走,别回头。叶总那边…… 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張磊提醒他。
什么意思? 是张磊看出了什么? 还是叶晚让他这么说的?
「事情就这样。周五晚上,我派人来接你。」 他说,「你自己准备好,别带多余的东西。」 说完,带着人走了。
太不对勁了, 从钱到路线,還有张磊的安排,一切都顺得离谱。 就象是…… 对方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等着他钻进去? 不可能!就为了抓他一个小骗子? 太看得起他了。 何况,张磊刚才那句「别回头」,更象是道上人的劝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是他自己太敏感了, 以前干这行的时候,从来不会这么疑神疑鬼, 果然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傍晚的时候,叶晚打来电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他挂了电话,整理了一下衣服,还特意把左臂的纱布重新换了一块干净的。 戏要做足。 哪怕心里已经在盘算跑路,表面上也要还是那个落魄又感恩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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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晚坐在办公桌后面。
「坐。张磊去找过你了?」 叶晚问。
「嗯。」 林砚点点头,「谢谢叶总,都安排好了。」
「嗯。」 叶晚抬起头看著他,「师父那边,周五走?」
「对。」
「你呢?」
「我…… 我就不走了吧。这边还有点事,而且…… 我也不想离开这里。」 他试探。
说完,他就看着叶晚,等她的反应。如果叶晚说「好,你留下」,那就证明,她对他确实有意思。 如果叶晚说「你还是走吧」,那他就赶紧收手,周五跟老周一起走。
叶晚看着他,看了几秒。
「随你。」 她说。
没有挽留,也没有驱赶。 就只是淡淡的两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想再说什么,叶晚已经推过来一串钥匙。
「这是湖边别墅的钥匙。」 她说,「这几天你先住过去,别在画室待着了。那边人杂,不安全。我让陈默给你准备了点东西,都在里面。」
林砚看着那串 挂着一个小小的狼头挂饰钥匙。 别墅? 她让他住进她的房子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对他的信任,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关系。
「叶总,这…… 不合适吧。」 他下意识地推辞。
「有什么不合适。」 叶晚的语气很平淡,「你是我带来的人,我总不能让你出事。」「你先住着,等事情了了,再说以后的事。」
她说得很自然,象是在安排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既没有暧昧,也没有施舍。 却让林砚的心,第一次产生象是…… 被人放在了心上的感觉。
疯了! 这都是戏! 她只是不想让他出事,坏了她的计划而已。
「谢谢叶总。」他拿起钥匙。
「嗯。」 叶晚点点头,又低头去看文件,「没事就先回去吧。明天不用去会所了,在家休息。」
「好。」 林砚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叶总。」 他说,「你为什么…… 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是试探,也是真心。他真的想知道。
叶晚抬起头,看向他。 办公室的灯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可能是因为,」 她说,声音很轻,「你画画的样子,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没有多说。 没有解释那个人是谁。 就这么一句,模稜两可,却又足够让人想入非非。
林砚站在门口,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想追问,却又觉得不合适。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叶总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叶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 刚才他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的时候,她的神经,居然奇迹般地平静了很久。 比任何一次都久。 是因为他的声音? 还是因为,他眼里那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真诚的困惑?
「叶总。」 陈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林砚已经进电梯了。老周那边有动静了,他刚才联系了码头的人,说周五走。张磊那边也安排好了,码头和货轮都是我们的人。只要林砚一出现,立刻就能控制。」
「嗯。」 叶晚应了一声, 一切都在计划里。 五百万是诱饵,路线是圈套,别墅是笼子。 林砚以为自己在选择走还是留。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叶总,周五收网吗?」 陈默问,「只要林砚和老周碰头,我们就可以动手,人赃并获。」
叶晚沉默了几秒。「不急。」 她说。
「为什么?」
「我想看看,」 叶晚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夜色,「他最后,会不会走。」
她想看看,这个从小在谎言里长大的人,面对这五百万会不会真的头也不回地走掉?还是说,他会为了她,选择留下。 更何况……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太阳穴。 这么好的药。 这么有意思的戏。 怎么能这么快就结束?当然要慢慢来。 慢慢收网,慢慢吞噬。
电梯里,林砚靠在镜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年轻,干净,眼神里却藏着复杂的东西。 他手里捏着那串钥匙,银色的狼头挂饰冰凉。 走,还是不走? 老周说的对,这是陷阱。
但他又忍不住想, 万一叶晚是真的对他有意思呢? 万一他可以从此以后,不用再做一个骗子呢?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他没有立刻回画室。 他沿着街走了很久, 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想了从前的日子,想老周,还有想那些被他骗过的人,想叶晚。
最后,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给老周发了一条讯息。 【周五我不走了。你自己走吧。钱我会转给你。】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决定不走了。 叶晚对他的心意讓他决定从此以后,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他以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这都在叶晚的计算之中。 网,已经从头到脚,把他缠住了。 而他,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撒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