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傍晚,林星晚和陆砚坐在图书馆门口那张旧课桌前。
天还很亮。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的味道。课桌上摊着两个人的课本——她在复习古代文论,他在写他的素数猜想。桌子上那支笔还在原位。笔帽上的便利贴换了一张新的,上面画着四个圆。挨在一起,挤得满满的。
陆砚写了一会儿,停下来。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笔尖悬着,没有落下去。林星晚注意到了。
“怎么了?”
“写完了。”
“什么写完了?”
“猜想。”他合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证完了。上个月就证完了。一直在验算,今天验完了最后一遍。”
林星晚看着那本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被她画的两个圆贴着。里面写满了。从第一页的“命题:陆砚可以做他自己”到最后一页的“证毕”。中间是几十页密密麻麻的推导,红蓝黑三色交错。他母亲的笔迹只在最前面出现过一次——“继续”。后面全是他的。
“你打算怎么办?”
“寄出去。”他把笔记本收好,“给数学年刊。如果通过了——”
“如果通过了?”
“他们会让我去会上做报告。”他看着远处。夕阳把图书馆的玻璃幕墙烧成金红色,“报告最后致谢的时候,我想说——”
他停住了。林星晚等了一会儿。他没往下说。
“说什么?”
“说两个人。”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旧课桌。桌上摊着她的文学史和他刚写完的笔记本。桌子中间那支笔还在原位。笔帽上的四个圆挤在一起。
“你妈和我?”
“嗯。”他把笔记本拿起来,塞进书包最里层,“一个教我从四岁开始画圆。一个教我从十七岁开始画自己。”
他站起来。林星晚也站起来。两个人绕过那张课桌,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夕阳铺了满地,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砚伸手。她把手放上去。十指交叉。和第一次在旧书店、第一次在走廊、第一次在高考结束的门口一样。但这次握得更松,更自然。像两个已经不用再证明什么的人。
“陆砚。”
“嗯。”
“你的猜想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远处。大学的钟楼在夕阳里敲了六下。钟声沉沉的,传过整个校园。
“不完美圆猜想。”
林星晚笑了。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手心里没有圆,没有字,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但他们知道那里有过什么。三百天,两百张纸,无数个歪歪扭扭的圆。全部洗掉了,全部留在该留的地方。
“走吧。”她说。
“去哪?”
“食堂。六点三十了。”
他拉着她的手走下台阶。两个人穿过校园,走进傍晚的食堂。和每个傍晚一样。和一切开始的地方一样。和所有以后的日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