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古林,云雾飘渺。
一座道观矗立山巅,遗世独立。
道观门前有着两道人影,一老一少。
“咳咳咳......”
“陈船!为师寿命将尽...你也已经练成天下第一刀...可以下山了。”
白发老人声音断断续续,脸色涨红,出气少、进气也少,俨然一副回光返照的模样。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师傅!你这是哪里的话,我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至少还能多活十几年。”
年轻男子口中的话语让人听着十分宽慰,但显然,白发老人并不因此领情。
只见白发老人挣扎了一番,口中呵斥道:“逆徒!把手给老子撒开。”
“师傅!你看,我都这么用力了你都还活着,根本死不了好吧。”知道掐不死老人的陈船只能无奈地将双手从老人的脖子上松开,满脸遗憾道。
虽然以他陈船现在的实力,已经能够给眼前的老人带来伤害,但是想杀死老人,依旧无异于痴人说梦。
“徒儿!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去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吧!下山之前挖个坑,将我的尸骨葬下去就行了。”
“想打我不用拐弯抹角!”年轻男子不为所动,望向老者的眼神满是讥讽。
“其实这些年我打你,是为了你好!”老人不在意年轻人眼神中的讥讽,语气淡淡道。
“呵呵......”年轻男子不以为然,面带讥讽,冷笑了一声。
“唉!我知道这些年你心中有怨,但是我们相遇太晚,我也拿这时间无可奈何。”
“如今仙路重开,诸雄并起,大世之争已经到来;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这一世你要把握住机缘,直达彼岸.......”
“须知岁月如刀斩天骄!”
老人转身远眺落日,语气沧桑。
残阳如血,云层尽染。
金色的余晖洒落老人的白发,衣袂摇曳,如梦如幻。
飘飘乎如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
此时此情此景,陈船想起来一句古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陈船!不管你讽我、怨我还是恨我,都随风去吧......”
老人落寞的盘膝坐下,形影萧瑟。
突然,陈船脸色微变,快步来到老人身边拎起他的领子,难以置信道:
“老不死!你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陈船眼中的老人,周身气息兀然变得死气沉沉,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
老人没有理会陈船的出言不逊与冒犯,只是喃喃自语道:
“吾有一憾,未能成仙!”
语毕,老人的瞳孔便彻底失去了光泽,鼻间再无任何气息。
“老头!”
“......”
陈船当初上山修炼,并非他本人意愿。
一切变故发生在十八年前,那时陈船才刚刚高中毕业。
那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拿着刚刚到手985大学录取通知书,满心欢喜地准备回家。
结果却在半路上被眼前这个有些疯疯癫癫的便宜师傅一巴掌拍晕,强行带进了深山老林。
这老不死非说他是先天刀道圣体,有世间最顶级的刀道根骨。
这十八年来,他遭受了世间最严苛的训练,每天的任务只有一个:练刀。
从一天挥刀一万次,到一天挥刀百万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从砍断木桩,到劈开瀑布,再到一刀斩碎山巅的雷云。
十八年来,他无数次想要逃下山,想回雷城看看父母,看看那个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丫头。
但每一次都被眼前这个便宜师傅像拎小鸡一样抓回去,然后换来更严苛的训练。
陈船也曾求这死老头让他给家里报个平安,结果老不死死活不答应,还说什么修道之人应当一心向道,不应被私情所影响。
气得陈船大骂死老头是无父爱母爱之可怜人,随后他也遭受更加变态的折磨。
尽管修仙对世人而言是一桩大机缘,但是陈船并不在乎。
毕竟仙门一入深似海,从此亲友是路人。
情之一字,他放不下,也永远不会放下。
要是需要断情断欲才能得道长生,那修仙就是最大的骗局。
要是无情无欲能得道长生,那遍地的石头以及死物早就成仙得道了。
而如今,眼前这个折磨了他十八年的老东西寿元耗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不止一次恨得想弄死眼前的老人,但是如今老人真的死在了他的面前,心中的怨恨反而消散了。
人死如灯灭,恩怨随风了!
随即,陈船拎起老人瘦弱的身体,打算来个就地掩埋。
但是陈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自顾自地叹息道;
“师父!你为这天地间的至强者,如此地将你葬在山野未免有些潦草。”
“不若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壁,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
“当然!我并没有让师父你老人家暴尸荒野的意思,我会将您的骨灰送入天空与风之中。”
话音刚落,陈船另一只手便燃起一团太阳真火。
恐怖的高温将附近的草木灼烧得当即枯死,就算是两人身上以灵物制作而成的法衣都有些支撑不住。
这团太阳真火是他这便宜师父当初为了拷打他,去大日中取来的大日精火衍生而出。
当初借其淬炼体魄,最终收服炼化。
“师父!我以大日真火将您的尸体炼化成骨灰,想来也匹配的上你当世至强者的威名。”
陈船神情落寞,将手上的大日真火推向老人的身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停!打住。”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将陈船手中的太阳真火按住。
“真是靠北了!”
“小兔崽子!老子拿你当徒弟,你却想要把我挫骨扬灰。”
一道沧桑的声音从陈船身旁传来,本该死去的老人此时活了过来,刚才的大手也正是出自他。
“死老头!竟敢诈死骗我。”陈船神情错愕但语气冰冷,心中的悼念变成怨念。
只见他加大手中的力度,再次将太阳真火推向老人。
“哼!少在老子面前叽叽歪歪,给老子滚下山去。”老人探出一只大手,朝着陈船拍去。
“砰!”
陈船猝不及防,被拍出十里之外。
“靠!死老头,年纪大不讲武德,居然搞偷袭。”在云层间稳住身影的陈船骂骂咧咧道。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怒火攻心。
虽然此时终于离开了十八年来都想逃离的深山,但是陈船心中依旧气不过,直接召出本命天刀。
“追星!”
陈船大喝一声,持刀而斩。
刀光如炼,化作一颗璀璨大星,朝着老人所在的高山而去。
“轰隆隆......”
陈船不管响彻天地间的轰隆声,转身而遁。
十八年从未回家,他早已归心似箭,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耗着。
十八年不见人影,父母怕是早已愁白了头了,也不知道小妹还认不认得他这个哥哥。
陈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