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多少章了呢,我要放飞自我

来自 铸刀·予她·1,967 字

那天晚上秋阳是被锣声惊醒的。锣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一长接一短,没有停过。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抓起刀往外跑的时候整个镇子已经醒了——有人在喊,有人在跑,镇北方向亮起了一片火光。

 

秋阳跑到镇北土墙的时候,墙上已经站满了人。廖大柱站在墙头正中间,面朝北边,火把在他身侧噼啪响着。秋阳翻上墙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北看了一眼——荒原上有一道移动的亮线,横跨了整个地平线。火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密,连成一整片,像是有人在北边点燃了一条河。

 

廖大柱没有说话。秋阳也没有问。她蹲下来把刀横在膝盖上,看着那道亮线一点一点朝平远镇推近。马蹄声还没有传到,但地面已经开始震了,脚下的墙砖微微颤动,细碎的灰土从砖缝里簌簌落下去。

 

“近了再放。”廖大柱说。

 

墙上的弓手全部蹲了下来,没有人说话。火光越来越近,秋阳能看见前排马匹的轮廓了,那匹领头马背上坐着一个骑手,手里举着一根长杆,杆顶挂着一面灰白色的旗,旗面被风扯平,上面绣着一只动物,看不清是什么。秋阳看着那面旗,握刀的手收紧了。

 

她听见廖大柱喊了一声“放”,第一排箭射了出去,接着第二排也射了出去。火光在那道箭雨里顿了一下,前排有几匹马歪倒下去,但后排的没有停,踩过倒地的马匹和人继续往前冲。墙头又开始放箭,但秋阳看见有弓手已经开始往后退了——来不及射第二轮的,不如直接退。

 

“下墙!”廖大柱喊了一声,声音从秋阳耳边响过去。她没有犹豫,从墙头跳了下去,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屈了一下,起身往巷子里冲。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墙被撞开了,土灰和碎砖扑了她一身,她眯着眼跑进巷子侧身贴墙站定,抽出了刀。

 

马蹄声涌进来了。秋阳贴着墙根听着声音的距离,等马蹄声近了,她从巷口闪出去,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马头,一刀砍在马前腿上。马往前栽倒,骑手从马背上滚下来摔在地上。秋阳没有管他,从他旁边绕过去,往下一匹马的方向靠近。

 

街道上乱成了一片。火把的光和灰土混在一起,秋阳看不清整条街的战况,只能看见身边的人影在晃动、碰撞、倒下。她的刀一直在动,没有什么章法,全凭在巷子里走过的那些本能——哪边墙高往哪边退,哪边窄就往哪边堵。她穿过一条巷子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见是一具巡防队员的尸首,她没有停,绕了过去继续往前跑。

 

她跑到了镇西那片废弃院子附近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两个北狄兵。那两个人也看见了她,一个人举刀砍过来,秋阳侧身躲了一下,没有躲利索,刀锋擦着她的肩头过去划破了衣裳,她往前一步撞进那人怀里,刀尖反手送进了他的腹部。另一个人从她侧面扑过来,秋阳松手让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没有弯腰去捡,直接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拽——那人重心被带偏往前栽了一下,她顺势把膝盖顶上他的小腹,把他压在地上,然后从靴筒里抽出另一把短刀,抵住了他的喉结。

 

那人不动了。

 

秋阳喘着气,感觉到自己的肩头在渗血,不深,但烫。她把那人推开,站起来捡回地上的刀,继续往镇中心的方向跑。跑了没几步她停住了——她看见镇北那边的火光正在退,那些火把正在朝着缺口的方向移动,一个接一个地往外退,速度不快但整齐。

 

她在墙根底下蹲了一会儿,确认那些火光确实在远离镇子,才撑着墙站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是周老四的声音,从镇北方向传过来:“秋阳!廖头儿找你!”

 

秋阳把短刀插回靴筒里,往营房的方向走。校场上亮着几盏灯笼,廖大柱坐在磨盘上,手里抓着一块布正往胳膊上缠。秋阳走到他面前停下,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头那道口子上停了一下:“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

 

廖大柱点了点头:“昨晚北狄退的时候,我在墙头看见一件事。”他顿了一下,把布条收紧打了个结,“那边领头的走之前在墙外停了一下,往镇子里看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人。”

 

秋阳没有说话。

 

廖大柱看了她一眼:“他是不是在找你?”

 

秋阳站在灯笼的光里,肩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土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已经稳了:“我不知道。”

 

廖大柱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想从她脸上读出什么。秋阳站在他面前,灰土和血迹混在一起,她在等他说完他没有说完的话。

 

“秋阳,”廖大柱说,“你手里那些东西,已经不止是你自己的事了。”

 

秋阳没有回答。她转身往铁匠铺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在路中间站住了。

 

她站在黑暗里,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在她刚流了血的肩膀上,冷得她打了个寒战。她想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天夜里秋阳没有睡。她坐在屋里,把那几张纸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把油布包重新裹好塞进怀里,站起来推开了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她没有点灯,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风大,吹得屋顶上的瓦片时不时响一下,她听着风声,等到风声弱下去的空隙里,她听见远处还有什么动静,一下一下的,沉稳而规律——是巡防队的人在修补缺口,在一下一下地夯实土,打算把破损的墙重新填满。

 

她站起来把门关好,回屋躺下。手搭在枕边那把刀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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