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复活

来自 铸刀·予她·2,348 字

秋阳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

 

秋阳抬头一看,她身上还盖着棉被,被子上有皂角的味道。

 

秋阳感受到自己被安心包裹着,周身一切都轻飘飘的。

 

恰在此刻,门开了。

 

秋阳循声望去,看见门外进来了一个妇人,四十出头,圆脸,围着蓝布围裙。

 

那妇人手里端着一碗粥,上面还冒着一丝丝热气。

 

她看见秋阳睁着眼,哎哟一声:“你可算是醒了,昨儿夜里吓死人了。”

 

她把粥放在床头,伸手探了探秋阳的额头,自言自语着:“不烧了,还好还好。”

 

妇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诶呦,你不知道啊,我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浑身高烧不止啊,哇那身体烫的。我让掌柜的去请了个郎中过来,嘿,你中软骨散了。哎这个软骨散真的能要命哦……”

 

秋阳听到“软骨散”,嗓子一阵阵发干。

 

原来自己上辈子萎靡不振是因为这个啊……

 

她揉揉眼睛,面前和蔼的妇人还在喋喋不休,秋阳感觉有些厌烦,便问:“这是哪儿?”

 

“醉仙楼。”妇人的手没有从秋阳的额头上拿下来,“你啊,我家掌柜的在门口看见你的,那时候你光着脚,衣裳也破了,倒在台阶上跟死了似的。”

 

妇人说着说着,一激动,还拍了一下胸口:“我给你换了衣裳,脚上的伤也包了,你别介意啊,都是女人。唉!姑娘啊,你究竟是遭遇了些什么啊!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啊!”

 

秋阳的喉咙已经废了,她用尽全力才从身体里挖出两个沙哑的字出来:“……谢谢。”

 

“谢什么谢,先把粥喝了。”妇人端起那碗粥,放到嘴边吹了吹了,再将瓷勺给秋阳递去,“喝粥好啊,养胃,你那么累了,不能一上来就吃些大鱼大肉,要慢慢来。”

 

尽管秋阳并不是很情愿,但她实在是没力气拒绝那妇人,只好任由那粥被那妇人一口一口灌进自己的喉咙。

 

胃里暖起来了。

 

妇人喂完粥,把碗放一边,坐在床沿上看她:“你别误会哈姑娘,我就坐在这里,你别太有压力。”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妇人终于是忍不住了,搓着手主动开口:“嘶……姑娘啊,方便问一下你是何方人士吗?”

 

秋阳顿了一下,她流浪十几年,向来四海为家,还真没想过自己究竟是何方人士,于是胡乱说了一个“辽州人。”

 

妇人继续搓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呃……家里还有人吗?”

 

秋阳摇头,心想:这人话真多啊。

 

妇人看了她一眼,就没再问了:“对不住。你先躺着,晚点我给你送饭来哈”

 

妇人站起来,逃也似的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叫胡英莲,你可以叫我胡婶儿;掌柜的是我男人,姓周,你叫他周叔就行。这地方你就踏实住着哈,不着急走。”

 

胡英莲说完才跑开,一点不给秋阳插话的机会。

 

秋阳茫然地躺在床上,盯着布帐子,良久之后,鼻子才微微酸了一下。

 

————

 

秋阳在醉仙楼住了三天。

 

胡英莲每天都按时端饭来,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完才走。

 

第四天,秋阳已经能下地了。

 

秋阳看着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身体,不好意思留在人家这里白吃白喝,也希望能了解一些关于秋成业的消息,便主动跟胡英莲提出想帮忙。

 

胡英莲慌乱,摆手:“不行不行啊,你现在身子还虚着,怎么能干活呢?不可不可……”

 

秋阳轻描淡写:“胡婶儿,我闲不住呀。”

 

胡英莲态度坚决:“不可不可。”

 

在秋阳软磨硬泡一天后,胡英莲总算是松口了,去后厨给她找了块围裙,给她分配了一些轻活:

 

剥蒜,择菜,擦桌子。

 

秋阳都能干,而且干得比一般店小二麻利多了。

 

她干完了也不闹腾,就消停地站在角落听人说话。

 

幸好秋成业的名声正是最盛之时,大昭人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秋阳哪怕在干活间隙听一耳朵也够她了解这个人了。

 

有一桌客人聊的就是是北边的战事。

 

桌上有个人将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摔:“秋成业那个叛徒,死了还拖累多少人!”

 

“他那些旧部,杀的杀,贬的贬。”另一个人看起来冷静些。

 

有个人一脸八卦:“听说他那个女儿越狱了?临了还把人腿咬掉一块肉?诶,她悬赏金多少钱来着?”

 

“悬赏金一千两,还要活的呢。”摔碗的男人粗声粗气地说。

 

“……”

 

秋阳退到后厨,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喃喃自语:“一千两啊……”

 

一千两。

 

她这条命竟然值一千两。

 

秋阳以前还不知道自己身价竟然这么高。

 

秋阳低头,自己的脸被投射在光滑反光的锅上,她伸手进去戳了一下。

 

“我不会被发现吧?”

 

————

 

又过了两天。

 

傍晚,快打烊了。

 

那时候店里只剩下了一桌客人,一个四十来岁,穿深青色衣裳的男人,长相还算斯文,面前摆着一壶喝了大半的酒。

 

秋阳当时正在收隔壁桌的碗,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秋阳当时就被他那个眼神吓得毛骨悚然,迅速端起碗往后厨逃去。

 

此后几日,那个男人一直都来。

 

那次之后的第三日,胡婶儿察觉不对,便拉住秋阳问:“那个客人怎么老看你?你们认识?”

 

秋阳摇摇头:“不认识。”

 

胡婶儿这才松了口气:“啊,那就好。你当心着点,若他举止有出格之处立刻唤我,我帮你讨回公道。”

 

“哎知道。”秋阳无奈,“世上哪儿能那么多坏人啊,放宽心吧胡婶儿。”

 

秋阳端着菜出去的时候,那客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压在酒杯底下。

 

秋阳走过去收酒杯的时候看见了,她收了酒杯,顺手将纸条捡起,攥进手心里,回了后厨。

 

秋阳躲在角落,趁后厨没人,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后巷。有话问你,别怕,无恶意。”

 

秋阳看完,将纸条撕碎,塞进灶膛,熊熊烈火瞬间将纸屑烧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灶台前没动,想了一会儿。

 

这个客人是谁?找她什么事儿?

 

秋阳有些退缩,毕竟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她心里有个身声音一直在尖叫:“去吧!去吧!他不会伤害你!”

 

秋阳决定相信自己。

 

她反手解了围裙,跟胡英莲说:“婶儿,我困了,先回去了啊。”

 

胡英莲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去吧。”

 

秋阳回了屋,一直等到子时才推门出去,直直通向后巷。

 

后巷很窄,两边都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哪怕白日里也黑漆漆的。

 

秋阳走了几步,看见墙根底下有个人影。

 

  • 就是白天那个客人。

 

那客人见她来了,便即刻转过身来:“姑娘。”

 

秋阳离他三步外便不再往前,保持着安全距离:“你是谁?”

 

那客人说:“我姓赵名建安,兵部的。”

 

秋阳一听对面是个当官的,心中一悚,态度瞬间恭谨起来:“大人夜传小女子,是所为何事?”

 

赵建安沉默了一会儿:“姑娘,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老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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