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归航的后视镜
暴雨如注。
黑色的迈巴赫穿破雨幕,车轮碾过盘山公路积水的路面,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车厢内部一片昏暗。
前后排之间的隔音降噪玻璃早已升起,将驾驶座的林恒彻底隔绝在外,后座变成了一个狭窄逼仄的密闭铁盒。
阮棠紧紧贴着左侧车门坐着。
她身上依然裹着傅廷琛的外套,宽阔的肩线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将里面的黑色礼服遮得严严实实。
傅廷琛坐在右侧,两条长腿交叠,后背深陷在真皮座椅里,双眼阖着,似乎在闭目养神。
但阮棠知道这个男人根本没睡。
他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西裤布料,节奏沉闷压抑。
山道愈发陡峭。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沉闷的刮擦声。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昏暗的车厢里响起,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阮棠目视前方,声音冷淡:“傅总气场太强,我习惯保持安全距离。”
傅廷琛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
“在半岛套房里搂着我脖子报账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讲究安全距离?”
阮棠抿紧唇线,索性把头转向窗外。
跟这种掌控欲爆棚的资本家争辩没有任何意义,多说一句都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就在此时,车身突然猛烈地向下一沉!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整辆重达三吨的防弹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甩出一个极度危险的横移,安全带瞬间收紧勒进皮肉!
“警告,前方山体落石阻断辅道!”
车载智能中控发出急促的电子警报音。
由于惯性太大,阮棠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右侧倒去,右手在半空中抓了个空,直接栽进了傅廷琛怀里!
男人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阮棠撞过来的瞬间,傅廷琛的手臂已经横在了她的腰后,长臂发力,顺势将跌过来的温香软玉严严实实扣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唔......”
阮棠的下巴撞在男人坚硬的胸肌上,疼得眼尾泛红。
还没等她挣扎着爬起来,一只滚烫干燥的大掌已经顺着西装下摆探了进去,极具压迫感地按住了她微凉的膝盖。
“动什么?”
傅廷琛低哑的嗓音贴着她的头顶落下来。
男人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整个人趴伏在自己怀中。
这个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阮棠坐在男人的腿上,隔着薄薄的礼服面料,能清晰感受到身下肌理传来的惊人热度。
“傅总,车停稳了,放开我。”
阮棠双手抵在他胸口,呼吸急促,掌心下的心跳沉稳有力,反观自己,胸腔里的动静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
傅廷琛非但没松手,掌心反而微微向上收紧,固定住她乱动的腿。
“刚才不是挺硬气的么?撞一下就投怀送抱?”
男人的语气带着恶劣的戏谑,薄唇贴着她的耳根擦过去,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就在这时,中控台上的保密对讲器亮起了绿光。
前排林恒极其克制的声音透过喇叭传了过来:
“傅总,前面清理碎石需要五分钟。另外,老宅正厅的实时音频信号已经接入,宋老太太正在老夫人面前翻旧账。”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杂音,随后是宋家老太太尖锐刻薄的哭诉:
“......老姐姐,我们宋家跟傅家三代世交啊!砚辞今晚当着全城名流的面,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泥沟里钻出来的小门小户女人,把宛凝的脸往泥里踩!这不仅是打宋家的脸,这是要把两家几十年的情分往绝路上逼啊!”
紧接着是傅老夫人冷沉威严的咳嗽声。
车厢内原本暧昧的气氛瞬间被这通音频冲散了大半。
阮棠趴在傅廷琛怀里,眼底的慌乱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她没有继续挣扎,借着车顶微弱的阅读灯光,伸手点开了嵌在中央扶手上的内联液晶屏。
屏幕上滚动着林恒刚调出来的宋氏资产负债表,以及老宅正厅的微型监控画面。
宋老太太手里捏着一方丝帕,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一个暗红色的锦盒。
“那是宋家民国时期留在海港的一批祖传地契。”
阮棠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清脆的嗓音在逼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老太太打算用这份地契作为抵押,向老夫人求情,让傅氏替宋氏实业兜底那三十亿的承兑汇票。”
傅廷琛的大手依然按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目光顺着她的指尖看向屏幕。
“继续说。”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这份地契根本就是废纸。”
阮棠抬起头,虽然姿势极度受制于人,但她的眼神却明亮锐利:
“半小时前我查过宋氏名下所有不动产的司法留置状态。这批海港地契早在上个月初,就被宋宛凝的亲叔叔以‘远洋物流仓储’的名义,重复质押给了江浙的一家民营信托机构,拿走了八个亿的现金流填补海外赌债。”
阮棠的手指落在屏幕上一条毫不起眼的信托公告编号上:
“宋老太太今晚带去老宅的抵押合同,在法律层面上属于不可执行的恶意重复担保。只要老夫人签了垫资协议,傅氏接下的不是资产,而是三十亿的刚性兑付暴雷。”
车厢内只剩下窗外狂暴的雨声。
男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身上还带着被自己弄乱的狼狈,晚礼服的一侧肩带滑落到手臂旁,露出大片雪白的肩头。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看似柔弱可欺的皮囊下,脑子运转的速度却快得惊人,一眼便看穿了豪门深宅里最阴暗的商业诈骗陷阱。
傅廷琛眼底的暗沉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浓厚兴味所取代。
这不仅是一只带爪子的小猫。
这是能帮他在商海撕咬猎物的鹰。
“林恒。”
傅廷琛终于按下了对讲键,声音冷肃:
“把阮助刚才说的信托冻结公证书,用车载打印机打出来。”
“是,傅总。”
五分钟后,道路清理完毕。
迈巴赫重新启动,穿过雕花铁门,平稳地滑入了半山傅家庄园的主路。
车子停在主楼偏门的门廊下。
傅廷琛松开了对阮棠的禁锢,长臂一伸,替她拉好滑落的礼服肩带,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属于自己的私人物件。
“下车。”
阮棠推开车门,刚踩着高跟鞋迈下一只脚,一把巨大的黑伞突然从斜刺里撑了过来。
“棠棠!”
焦急带着哭腔的声音撕破雨夜。
傅萱连外套都没穿,穿着单薄的睡衣,踩着拖鞋从台阶上跑下来,一把拉住了阮棠的手臂:
“你吓死我了!宋宛凝那个疯女人带着她奶奶在客厅告状,说你在酒会上勾引大哥还当众打人,我奶奶正发雷霆大怒呢,我正打算去......”
傅萱的话音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骤然掐断。
夜风卷着暴雨的湿气吹进门廊。
借着廊下明亮的壁灯,傅萱那双圆圆的杏眼越睁越大。
阮棠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属于男人的宽大深色西装,领口处隐约能看到被揉皱的礼服褶皱,原本整齐盘起的长发散落了几缕,面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甚至连嫣红的唇瓣都带着微肿的痕迹。
而下一秒,迈巴赫的另一侧车门推开。
傅廷琛迈着修长的双腿走下车,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定制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神情冷漠而疲惫。
傅萱手里的伞柄猛地晃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大哥冷峻的面孔、与闺蜜身上那件满是雪松冷香的西装之间疯狂打转,声音彻底变了调:
“棠棠......你......你怎么会從大哥的车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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