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然将笨重的行李箱拖进右侧卧室,滚轮碾过地板,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响。
他简单将随身几件衣物归置妥当,尚未来得及细看这间新住处,屋外便传来乒乒乓乓翻找物件的动静,橱柜柜门开合碰撞作响。
他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客厅只亮一盏柔和的落地灯,光线半明半暗。
温时屿站在厨房区域,身上套着一件白色冰丝浴袍。他弯腰在橱柜间翻找,指尖扫过一排排瓶瓶罐罐,一心在找存酒。
失眠早已是纠缠他多年的顽疾,无数漫漫长夜,他只能依靠酒精,勉强换来片刻浅眠。只是柜中存酒早已见底。
“时屿,你找什么?”陆昭然出声打破深夜的沉寂。
温时屿闻声回头,眉宇间裹着散不开的倦意,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说了,要叫我哥,怎么没大没小。你父亲就是这样教你的?”
嘴上训斥,手上动作并未停下,伸手拉开侧边储物柜。
柜内堆放着一大堆褪黑素的空瓶,密密麻麻码在一起,触目惊心。
陆昭然看见那些药瓶,眼底掠过诧异,快步上前拿起一瓶轻轻摇晃,瓶身内里空空如也。
“这些,全是你吃的?”陆昭然的声音沉了下来。
温时屿随手抓起仅剩的一瓶还剩药片的,拧开瓶盖就要倒出两粒。
下一秒,陆昭然脸色骤沉,伸手猛地夺过药瓶,反手狠狠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你是打算拿药硬熬?”陆昭然语气压着一团火气。
眼睁睁看着药片被丢掉,长久积压的烦躁瞬间冲破底线。温时屿上前一把攥住陆昭然的衣领,眼底爬满红丝,低声嘶吼:“陆昭然,你到底要干什么?药被你扔了,我今晚根本睡不着。”
陆昭然用力挣脱开他的手,一把拉开冰箱门。
冰箱内里冷冷清清,没有牛奶,也没有可以果腹的食物。角落躺着几枚变质的鸡蛋,隐隐散出一丝异味。
“温时屿,你平日里就是这样过日子的?”看着眼前景象,陆昭然心底五味杂陈。
温时屿没有作答,转身走到阳台,后背靠上冰凉的金属栏杆,点燃一支烟。
在外人眼中,他永远是思虑周全、精明强大,万事皆能扛住的星阖集团总裁。可褪去那一身光鲜外壳,他也会疲惫不堪,也会渴望不必事事硬撑。
陆昭然蹲下身,拿出手机下单采购大批新鲜食材,顺带订了几盒牛奶。戴上一次性手套,他耐心清理掉冰箱里腐烂变质的杂物,把内壁擦拭干净。
收拾完毕,门外传来外卖的敲门声。
他拎起沉甸甸的大包食材走进厨房,整齐码放在岛台上。取出一盒牛奶倒进玻璃杯,放进微波炉加热。
温热的牛奶腾起淡淡热气,他端着杯子走到阳台,递到温时屿面前。
“把牛奶喝了。等下到沙发躺下,我拿茶油帮你揉一揉。”
温时屿本能地抗拒牛奶,望着杯内乳白色液体,脑海里莫名浮起牧场奶牛晃动脑袋的画面,胃里泛起一阵不适感。
“哥,听话。”陆昭然把声音放轻。
温时屿侧头看向身侧少年,脑中那幅画面挥之不去,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种怪异的感觉。
“我不渴,你喝吧,还能长个子。”
陆昭然被这句话逗得低笑出声:“哥,我都一米九,再长,咱俩身高差太大,很多事都不方便。”
温时屿迟疑片刻,终于伸手接过玻璃杯,盯着杯中牛奶迟迟没有入口。
陆昭然就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迫于这份注视,温时屿只抿了小小一口,浓重的奶腥味直冲喉咙,几乎当场反胃。
“哥,喝个牛奶怎么这么费劲,又不难喝。”
温时屿闭紧双眼,索性仰头将整杯一饮而尽。刚喝完便控制不住弯腰干呕。陆昭然连忙抬手替他拍打后背安抚,慌乱之中,手掌正好撞上之前拉伤的右臂旧伤。
“嘶——”温时屿眉头紧紧拧起,捂住受伤的胳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哥!对不起。”陆昭然满心愧疚,连忙道,“你快去沙发躺下,我去拿茶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