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

来自 大航海,从泉州港建立日不落帝国·枫林砸核桃·2,267 字

  两天两夜,盐仓内锤凿声不绝于耳。上百名被裴南星暗中调拨过来的老熟练工匠,在陆千山的皮鞭和怒骂声中拼了命赶工。

  第三天黄昏,最后一根铁骨木皮的外包板严丝合缝楔入龙骨。整座盐仓后墙被彻底拆除,露出直通泉州湾深水港的滑道。

  这艘被命名为“破浪号”的十九世纪极速武装飞剪船,静静趴在滑道上。长达十五丈的修长舰身,前倾的飞剪式船艏如同一柄出鞘巨刃,三根高耸斜桁桅杆直插天际,通体覆盖着防腐铜皮与深黑桐油,透出一股工业机械独有的冰冷压迫感。

  然而,宽阔甲板两侧,八个预留炮门空空荡荡,只有海风穿堂而过的呜咽声。

  陆千山靠在主桅杆下,干裂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摩挲着粗糙炮位底座,眼底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空架子。”老头灌了一口烈酒,呛得剧烈咳嗽,眼角泛出红晕,“老夫造了一辈子船,就没见过这么俊的大家伙。可它没炮……连一门守船的旧铳都没有。”

  脑海中,系统机械提示音冰冷而急促跳动。

  【警告:地缘雷达检测到大规模武装舰队正在合围泉州外海。】

  【敌方编制:东海黑鲸帮主力战船十二艘、乌尾走私快船六艘。】

  【距离接敌倒计时:十二个时辰!】

  【当前可用流动财富值:0。】

  苏明渊站在船艏甲板上,迎着海风,神色平静如铁。他的手指缓缓探入怀中,按住了那面大渊皇商特许玉牌,同时沟通了系统深层的资产抵押协议。裴家在江南三省的三十六家商铺调配权、三千万烘干硬木的现货估值、以及四海商会名下所有未结算的期票信用——全部压上。

  【系统资产流动性强行变现中……】

  【扣除裴家商业信用额度:五万两白银等价物!】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毫无征兆在密闭下层甲板中炸开。整条重达数万斤的飞剪船猛地向下沉了半尺,吃水线瞬间拉平。下层炮甲板的硬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重压呻吟。

  陆千山手里的酒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老头连滚带爬冲下舷梯,一头撞进漆黑的下层甲板。

  借着透过炮门的昏暗天光,八尊通体乌黑、长达九尺的生铁巨炮,稳稳卡在早先预留的滑轨基座上。厚重粗犷的铸铁炮管在昏暗中泛着森冷金属光泽,炮口直径足有碗口粗细,配重滑轮与减震麻绳精密锁死在船体两侧受力横梁上。空气中瞬间被一股浓烈冷铁机油味彻底填满。

  陆千山像丢了魂一样,围着最近一门重炮转了整整三圈。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指尖小心翼翼贴上冰冷刺骨的炮管,掌心顺着笔直平整炮身一直滑到闭锁严密的炮膛末端。没有砂眼。没有铸造补丁。内膛光滑得像镜子一样,规整得令人窒息。

  “这……这是哪来的?!”陆千山猛地转过头,双眼充血,死死盯着走下舷梯的苏明渊,声音都在打颤,“大渊工部最好的铸炮所,也造不出这么齐整的百炼铁炮!你这些东西,到底从哪弄来的?!”

  苏明渊踩着台阶走下来,脚步很轻。“天上掉的。”

  陆千山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胸膛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再追问半个字。老头转过身,粗糙大手在铁炮上狠狠拍了一记。“管他娘哪来的,能响就行!”

  在他转过身的瞬间,苏明渊的视线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老头右手大拇指正死死掐着食指第二关节,指甲深深陷进肉里。那是陆千山在极度惊骇与防备时,刻进骨子里的下意识动作。

  苏明渊眼神微敛,神色未变。

  【警告:该批次滑膛炮受当前生铁铸造工艺限制,极限工作压力下炸膛率为20%!】

  【安全击发次数:每门炮连续射击不得超过五发!】

  系统红色标注悬浮在炮身上方。这八门大炮是撕裂敌人的利刃,也是随时可能吞噬自己的钢铁炸弹。

  船舱角落里,负责搬运火药桶的年轻学徒阿贵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双腿抖得像筛糠,死死盯着那八尊狰狞钢铁巨兽,连气都不敢喘。

  苏明渊迈步走过去,在阿贵面前蹲下身子。他从怀里摸出一粒用油纸裹着的小硬块,剥开油纸,塞进了少年干裂的嘴里。那是裴南星前些日子留在茶摊上的最后一颗高纯度蔗糖。

  甘甜浓郁滋味瞬间在口腔中化开,阿贵愣住了,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聚拢。“东家……这……这是啥?”

  苏明渊拍了拍少年肩膀,站起身来。“洋糖。开炮之前吃一颗,手就不抖了。”

  阿贵含着嘴里甜味,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狠狠点了点头。

  陆千山从炮位旁踱过来,看着阿贵含着糖的样子,哼了一声。“你倒是大方。那糖是裴家姑娘给你的。”

  “她给我就是我的。”苏明渊转身往甲板上走,“我乐意给谁给谁。”

  “败家。”陆千山骂了一句,但声音里没多少火气。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阿贵一眼。“小子,糖吃完了没有?吃完了下去搬火药。别光站着。”

  阿贵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弹药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油纸,塞到陆千山手里。“大匠,这是上次你给我的那张。我留着也没用,还给你。”

  陆千山低头一看——是他第一次给阿贵包糖的那张油纸。老头捏着那张纸,手指停了一下。

  “留着吧。”他把油纸塞回阿贵手里,“你的东西,给我干什么。”

  阿贵攥着油纸跑了。

  苏明渊站在主甲板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说话,转头望向远方海平线。残阳如血。一片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黑色骷髅战帆,正乘着涨潮晚风,如同嗜血狼群,悄无声息压向泉州港外海。

  陆千山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那片黑帆,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千山开口:“怕不怕?”

  苏明渊:“怕。”

  “那你还站这?”

  “怕也得站这。”苏明渊从怀里掏出那半条咸鱼,咬了一口,咸得要命,他笑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怕。”

  陆千山骂了一句粗话,转身往炮舱走。“老子去检查炮闩。你他娘的别死太早,工钱还没结。”

  【系统最终提示:黑鲸帮主力舰队预计抵达时间——六个时辰。飞剪船“破浪号”下水准备就绪。火炮系统:八门初代滑膛炮。弹药储备:三百发实心铁弹,两百发霰弹。炸膛风险:20%。】

  苏明渊把咸鱼收好,转身走回船舱。他怀里有四样东西:一张糖纸,一壶凉茶,半条咸鱼,一块碎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带着这些。他只是没有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