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东宫女官？是救命稻草啊
养心殿内，天色已黑，
王嬷嬷跪在殿中央，额头抵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燃尽时细微的噼啪声，
龙椅上的男人没说话。
大周皇帝萧承胤今年四十有三，正值壮年，可最近半年鬓角已见了白。
他手里捏着一份折子，折子是东宫送来的，
"说吧。"萧承胤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嬷嬷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回陛下，前几个派往东宫的女官……一个被侍卫用剑刺死，其他几个被鞭子抽出去，伤得最重的那个，至今还躺在太医院没醒。此后……此后无人敢去。"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萧承胤把折子往案上一扔，那折子滑出去老远，停在王嬷嬷面前。
"太子今年二十了。"萧承胤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让他选妃，他推；
朕给他塞宫女，他赶；
沈贵妃把自己的侄女婚配与他，表面上谢恩；
给他派的女官教他人事，结果转眼就杀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王承安，你说，朕这个儿子，是不是魔怔了？"
站在皇帝身侧的大太监王承安躬着身子，赔笑道：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只是……只是性子冷了些，待时日久了，总会……"
"时日？"萧承胤冷笑，"再这么下去，朕何时能抱上皇孙！"
王嬷嬷趴在地上，心里叫苦不迭。
太后那边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太子不近女色，不纳妃嫔，连宫女靠近三步之内都要挨鞭子。
上个月太后生辰，特意安排了几个姿色上乘的官家女子献舞，
结果太子中途离席，连个眼神都没给。
太后气得摔了茶盏，说再这么下去萧家要绝后。
沈贵妃道是个聪明人，见太后为此事烦忧，
便适时向太后引荐了自己的侄女王婉宜。
那王氏婉宜年方十七，
生得温婉端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中有名的贵女。
太后见了满意，当即拍板，钦定婚配太子。
王氏的婚事定得风风光光，聘礼抬了整整八十八抬，
礼部连吉日都选好了，就等着来年开春过门。
可沈贵妃心里清楚，这桩婚事能不能成，全看太子殿下点不点头。
前几日沈贵妃亲自去东宫探了口风，
太子只是淡淡一句"全听父皇安排"，便再不多言。
不拒绝，也不主动。
沈贵妃摸不准他的心思，一边暗地里加紧笼络朝臣，
一边派女官前去接近太子，还未入殿，便被侍卫一剑刺死。
陆续派了几个女官，虽未杀害，但也多加鞭笞，
几个女官遍体鳞伤，被抬出东宫时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萧承胤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再派。"
王承安躬着身子，不敢接话。
再派？派谁？
萧承胤翻开一本锦衣卫密报：“姜怀远之女，被人玷污失贞……”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片刻，指腹摩挲着纸页边缘，最后把折子合上。
王承安眼皮一跳，下意识想开口劝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陛下已经拿了主意。
“王嬷嬷，明天去太常寺典簿姜怀远家看看。”
萧承胤说道，语气坚决又有些无奈。
王嬷嬷如蒙大赦，磕了三个头，退出了养心殿。
今天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姜清歌已经决定上坟路上寻机跑路。
正在家中收拾细软，说是细软，其实就几两碎银，
还有一把绣花的剪刀用来防身，总比赤手空拳强。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院子里静得反常。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氏害怕夜长梦多，
随着一声吩咐，两名下人破门而入，当即关紧屋门。
一人上前捂住姜清歌的唇舌，断绝她所有声响；
另一人展开白绫，迅速缠上她纤细的脖颈。
姜清歌奋力反抗，可双拳难敌四手，终究挣脱不得，
没过多久便被架上横梁，悬空吊起。
千钧一发，门被撞开了。
一个穿灰衣的嬷嬷站在门口，五十上下，面容肃穆，
身后跟着两个宫里的小太监。
姜怀远站在身后，见这一幕心头巨震，
慌忙厉声呵斥住手，命人速速将姜清歌放下。
白绫松开，姜清歌浑身瘫软，跌落在地，
好在来的及时，并无性命之忧。
姜怀远躬身向灰衣嬷嬷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惶恐：
“嬷嬷驾临，下官有失远迎，险些酿成大祸，下官万死！
那嬷嬷目光扫过地上的姜清歌，又冷冷瞥了姜怀远一眼，淡淡开口：
“姜大人，老身奉宫中旨意前来，可不是来看府中闹出人命的。”
姜怀远慌忙唤来贴身丫鬟，
低声吩咐她们小心照看姜清歌，速取伤药与温水过来，务必仔细照料。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才传来消息，姜清歌悠悠转醒。
丫鬟取来干净衣裳为她重新梳妆打扮，
待到仪容收拾妥当，姜清歌才缓步走出内室，来至嬷嬷面前相见。
姜清歌抬眼看过去，王嬷嬷也在看她。
两人在昏暗的烛火里对视了足足三息。
王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她见过不少官家小姐，娇滴滴的、怯生生的、哭哭啼啼的，可眼前这个……
姜清歌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
插着一根木簪，脸上没施粉黛，却比她见过的任何贵女都更有精神。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完全不像她父亲说的那样万念俱灰，准备自缢的样子。
"姜清歌？"王嬷嬷开口，声音有些干。
"臣女在。"姜清歌行了个礼，"嬷嬷是宫里来的？"
"皇上有旨。"王嬷嬷清了清嗓子，姜清歌连忙下跪。
"姜清歌，入东宫为女官，侍奉太子殿下，即刻进宫，不得有误。钦此。"
殿内安静了一瞬。
姜清歌眨了眨眼，心里在想：
东宫女官？就是当宫女吧，虽说宫女最后都是孤独终老，但是总比现在就死强啊！
"臣女……接旨。"姜清歌跪下，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恭顺，眼底却闪着光。
东宫女官好啊！是救命稻草啊。她心中一阵狂喜。
"姑娘，即刻起身，随我入宫。"王嬷嬷说完，转身要走，
姜清歌，差点开心的跳起来，但是表面还是要保持矜持。
两个小太监把她，匆匆带上回宫的马车。
姜府门口，柳氏和姜妍看着走远的马车，
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错愕。
她们等了三日，本以为姜清歌被一根白绫吊死在房内，
可等来的，是一道圣旨，还成了东宫女官。
柳氏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她费尽心思安排了那一场"失贞"，
为的就是把姜清歌从嫡女的位置上踩下去，给姜妍腾出嫡女的体面。
结果呢？
她不仅没死，还进了东宫。
"娘……"姜妍咬着嘴唇，声音发颤，"她进了东宫，以后……"
"闭嘴。"柳氏冷冷打断她，
"进了东宫又如何？前几个女官，死的死、伤的伤，她一个失了贞的贱婢，能活过三天算她命大。"
姜妍低下头，不敢说话。
柳氏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闷气压下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走吧。"她转身往府里走，
"她死在东宫，比死在姜家干净。到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省得我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