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架即爆
书是晚上八点过的审。状态从「待审核」跳成「已上架」的时候，林墨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再睁眼，是王大力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哥！快醒醒！你书火了！」
林墨以为他做噩梦。王大力把手机怼到他脸上，屏幕上的字他一个字都没看清，先看见王大力那两根激动得乱颤的手指头。
「红柿子新人榜，第一！就你那本《一刀封神》！」
林墨接过手机。
新人榜最顶上，挂着他的书名。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收藏两万八千七，还在往上跳，像加油站的表。
他数了三遍，跟昨晚数那个「三十一万」一样。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问：「这榜，是不是坏了？」
「坏个屁。」王大力急得拍桌子，「你评论区都炸了，快去回读者！」
林墨点开书页。评论区果然翻了天。
「这书有毒，我从昨晚追到现在没睡。」 「主角打脸总编那段，我爽得在出租屋里喊出来了。」 「作者人呢？三十万字的存货，赶紧更！」 「报数：今晚不看《一刀》，我浑身难受。」 「谁有刀大的读者群，拉我一个，我要跟人一起等更。」
林墨一条条看过去，拇指在屏幕上越划越慢。三年了，这是头一回，评论区里有人等他。
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像一个人黑屋子里待了三年，忽然有人推门，喊了他一声。他揉了揉眼，又把手机按亮，确认那串数字还在。
他往下翻。翻到一条置顶的长评，头像是个粉色的糖字。
「糖糖」——书评圈有名的大V，粉丝几百万，专推新人。这条长评是昨晚十一点发的，标题只有一句：《一刀封神，今年最不该错过的爽文》。
长评写了快两千字，开篇就是：「我推了五年书，第一次被一本新人作者的爽文，爽到半夜笑出声。」
她写到主角第一场打脸戏，说：作者一定是个在泥里摔过、还咬着牙爬起来的人，否则写不出主角那种又狠又体面的劲儿。
林墨盯着最后那句话，喉咙发紧。糖糖说对了。只是她不知道，那个在泥里摔过的人，这会儿正缩在一间八平米的出租屋里，欠着医院二十六万七。
后台里，糖糖还发了条私信，就五个字：「作者，加个好友？」
林墨想了想，回了一句：「谢谢你。书会写完。」
发完他又觉得太冷，想撤回，系统提示超过两分钟，撤不了了。他盯着那句「书会写完」，这四个字，他憋了三年才敢说出口。
他退出评论区，点开后台。站内信多了十几条。
最上面一条，发信人他眼熟——「主编 周澜」。
周澜。就是三年前那个回他「题材不行」的编辑。三年，八个题材，都是她拒的。
他记得头一年，他把二十万字的开头打印出来，坐了三个小时地铁送到公司楼下，周澜隔着前台扫他一眼，没接稿子，甩了句：「题材太老，数据起不来的，别浪费邮费。」第二年改都市，她说「都市卷，没后台起不来」。第三年咬着牙说要写个完本，她头都没抬：「你先写出个完本再说。」
如今她给「一刀」发了条私信，语气客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一刀老师您好，您的《一刀封神》数据非常好，我是红柿子都市频道主编周澜，想和您聊聊签约的事，您看方便吗？」
林墨盯着这行字，半天没动。
「哥，签啊！」王大力在旁边吼，「签约就有钱拿了！」
林墨没说话。他点开周澜的头像，又点回去，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看错人。
「她当年说我题材不行。」林墨说，声音很平。
王大力愣住：「啥？」
「三年，八个题材，她都说不行。」林墨把手机放下，「现在行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这笑不冷不热，像冬天贴到玻璃上的手。
「先晾着她。」他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王大力还想劝，看他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那，」王大力搓着手，「哥，你红了，能不能……让我给你当助理？端茶倒水，管粉丝群，我都行。工资你看着给，管饭就行。」
林墨斜他一眼：「你先把你家网吧的账管明白再说。」
「网吧有啥账。」王大力梗着脖子，「我爸的，不归我管。」
林墨重新看榜单。收藏已经破了三万。他起身去洗了把脸，冷水浇在后颈上，他才彻底醒过来——书，真的火了。
他没把这事告诉母亲。老太太要是知道他夜里不睡觉写东西，又该念叨「别把身子熬坏」。可下午去医院送饭，他破天荒买了半只鸡，让食堂炖了汤。母亲问他哪来的钱，他说公司发了奖金。
母亲没起疑，把鸡汤一勺一勺喝下去，忽然说：「墨墨，妈昨晚梦到你出息了，站在好大的台上，好多人给你鼓掌。」
林墨给她擦嘴：「梦挺准。」
「那可不。」老太太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中午，书友群不知道被谁建了起来，两分钟满员，又开二群、三群。短视频平台上，「一刀封神」的词条挂着新书标签，播放量一路往上涨。连王大力家网吧里打游戏的小年轻，都有人刷到，凑过头问一句：「这《一刀封神》是小说？真有那么神？」
林墨坐在网吧角落里，听着，没吭声。
王大力可坐不住。他叉着腰站在吧台后头，见人就拍胸脯：「看到没，《一刀封神》那作者，我兄弟，亲的！」有客人问作者叫啥，王大力一挺胸：「你管他叫刀大就行。」
林墨知道，火得越快，麻烦来得越快。他把周澜那条私信晾着，是在等平台自己把刀递过来。这套路，他见得多了。
可他不知道，就在这会儿，红柿子数据组的值班屏幕前，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盯着《一刀封神》那条跳得发直的曲线，皱起了眉。
技术员调出后台明细。收藏增速从凌晨两点到六点，几乎是笔直的一条线。按平台经验，正常爆款是条抛物线，先慢后快再慢慢落；这么直，要么是水军，要么是有人动了权重。
「这数据不对。」他小声说，扭头去拨内线电话。
电话那头，是郑海生的助理。
助理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挂了电话，匆匆往郑海生办公室走。郑海生正拿牙签剔牙，听完数据组报上来的数字，牙签顿在半空，半天没动。
「三十万收藏的新人？」他眯起眼，「查。是刷的，就封书，再把作者叫来问话。查清楚了，第一时间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