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后面的日子,李馥宁依旧深入闺中。
不过,自花灯节后,她就很难再专心做事,思绪时不时便会飘到那天的街上。
是日,李父新结识的好友在家中设宴,邀请各地权贵,让李父也带上家眷一同前往。
李父递了话,让李馥宁打扮的招展些。
所谓的赏花宴不过是个幌子,大家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各位手里的棋子。
李馥宁是李父手里最好用的那一颗,想要攀附哪位权贵,便让她嫁过去。
活着,必能给他带来无尽好处。死了,也能捞到一笔大的。
自她母亲死后,他对这个女儿便只剩下算计。
比起外室养的孩子,李馥宁无关紧要。但李父好名声,绝不会让自己宠妾灭妻一事传出去,所以李府,只能有李馥宁一位嫡女。
李馥宁深知自己命运走向,虽不甘,但还没有底气逃离。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一个人将自己带出这水深火热的李府。
或许,那个人就是她要等的?
一路上思绪纷杂,到了赏花宴,她兀自乖巧的坐在李父身边,对周围时不时飘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沈辞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李馥宁。
只第一眼,他便认出她来。
显而易见,她没认出他。
早知她也会来,他就该带上兔子花灯。
这些天,为了打听她的住址,沈辞费不少功夫。本以为找到她不是难事,结果他低估了榆林城姓李的人家数量。
其中不乏知道他要找姓李的,上来冒姓之人。
许是他的视线太灼人,李馥宁终于抬眼看他。眸色清清冷冷,不似那日热忱。
沈辞心中一紧,白皙的脸皮上罕见的出现生气的表情。
这人,说什么来日方长,自己不过摘了面具便不认识了。
李馥宁觉得莫名其妙,沈辞的眼光于他而言,和那日的地痞一样不怀好意。
不过却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酒过三巡,李父带着李馥宁和席上各位交谈。
李馥宁强忍着心底不适,对这些人的问题一一笑答。
轮到沈辞,她只觉得面皮都要笑僵了。
“想必这位便是沈公子罢,果然如外界说的一般,丰神俊朗,听闻沈公子已经可以接手沈家一部分产业,还打理的井井有条,沈老爷真是好福气啊!”李父看着沈辞,语气热络。
“见过李大人。”沈辞端的一副礼貌姿态“这位是?”
看向李馥宁时,他的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轻佻,像个纨绔子弟。
李馥宁一恼,将视线撇开。
李父回道:“小女馥宁。”
他赶紧拉了李馥宁的袖子,让她和沈父打招呼。
李馥宁不情不愿的开口:“沈老爷,沈公子好,馥宁失礼,还望海涵。”
沈父朗声大笑:“李大人的女儿生得不俗,怪不得藏着掖着不愿带出来。要是沈某也有这般女儿,怕是比李大人藏的还过。”
“哪里哪里。”李父面露红光,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二人儿女年龄相仿,李父自然不愿错过攀附这位商贾,又和他交谈好一阵。
(二)
李馥宁终于找到机会离开宴席。
和丫鬟耳语一番,她从偏门离开。
心上人一走,沈辞也待不住。
随便寻个借口,他循着李馥宁离开的方向去了。
一路小跑,最终在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瞧见她的身影。
比起那日的装扮,今日李馥宁穿的甚是美艳。
胭脂口脂,一样不落。发髻上满是珠钗步摇,一步一响,重重的落在沈辞心上。
她这副模样,别有一番风味。
除了花灯节,这摊贩平日里都不会摆花灯。李馥宁本想再来看看有没有兔子花灯,心愿霎时落空。
其实,她是想来看看会不会偶遇那人。
勾唇自嘲般笑笑,她与丫鬟道:“走罢。”
沈辞眉头紧皱,他看见李馥宁同丫鬟身后不远处,有个人又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十分猥琐。
又是那人。
他表情一下便冷了下来,还敢来?真是找死。
待沈辞匆匆赶到时,李馥宁已被逼到一处死角,她身边的丫鬟不知所踪。
地痞不知从哪找到的同伙,二人正淫笑着靠近她。
“小娘子,真是让我好找!生得如此貌美,可要同我们兄弟俩好好逍遥逍遥!”那日的地痞上下打量着李馥宁,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李馥宁手里握着头顶拔下的簪子,厉声斥道:“再敢上前,休怪我的簪子无眼!”
二人闻言不以为意,反而像是戳中他们心坎一般:“既然小娘子爱玩情趣,我们奉陪便是,莫要戳坏了自己!那样可就不美观了。”
李馥宁心如死灰,此处人烟稀少,呼救怕是都没人能听到。
即使有人,估计也不会贸然相助。
她闭了闭眼,心一横,想要用簪子自我了结。
与其被这两个无赖毁了清白,不如她一死了之。
沈辞三两步上前,抄起地上的板砖,猛敲地痞脑后。
他们被这突发变故吓得一坑,来不及看是谁,便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李馥宁吓得不轻,握着簪子的手瑟瑟发抖。地痞倒下,她也不由滑倒在地。因为太过害怕,她身后起了一层薄汗。
她看着沈辞,眸底闪着泪光,看着好不可怜。
沈辞想将她拥入怀里,好好安慰。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相认的好时机。李馥宁刚脱险,对男子应当心怀芥蒂。
思来想去,他还是用一贯的轻佻作风:“该怕的是我吧?下手没个轻重,若这二人伤重不治,我可就要进去吃牢饭了。我父亲最看重名声,届时李小姐可要负责。”
听到这话,李馥宁果然回神,面上也没了害怕的表情。
她扶着墙站起来,将簪子插回发髻,轻声道:“沈老爷财大气粗,捞沈公子不是难事。”
“嗳,你好狠的心!”
“沈公子慎言!”李馥宁不习惯同陌生男子这么亲昵,“你我二人,萍水相逢,还是不要说这些话,免得旁人误会!”
沈辞失笑,离她更近一步:“李小姐原来这般在意名声?我也是,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闭嘴!”李馥宁面色绯红,一把将他推开,随后慌乱逃离此处。
她在一个巷口找到被打晕的丫鬟,带着她离去。
沈辞悄悄跟在身后,确定李馥宁安然到家后方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