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块玄玉牌发出黑气，好像浸了冷水的烙铁一样将宁如烟剩下的几口气息慢慢逼到绝境。
我扶住车厢内壁使自己的勉力镇定下来，脑海中的虚拟面板发出的警报声响得让人头昏脑胀。
赵姐破锣般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
“气运锁认的是萧景玄在金銮殿上挂着的‘战神’称号，以及王府的气运，只要他在人间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王爷，这法阵停不了！”
既然不能把法阵停下，那就直接把给萧景玄给毁了！
沈云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闺阁女儿的怯懦：
“萧景玄靠着尚书府的银钱养兵，用宁姐姐的命格来稳定局势，今天我要让此人连人带皮把所欠的一并奉还。”
几日后，我和宁如烟特地挑了个黄道吉日到了京兆府尹，正是宗人府当值的正阳门前。
早上朱雀大街刚刚散去薄雾的时候，两边茶楼食肆的门板发出咯吱声卸下，街上稀稀疏疏的人们被一辆尘土飞扬的青蓬马车给惊动纷纷停下打量着。
老管事按着吩咐把铜锣敲得震天响，刺耳的锣声一下就惊扰了皇城的宁静。
我披着染血的披风，扶着面色苍白的沈云棠踏下车辕。
沈云棠右手稳稳的捧着那叠沾满鲜血的八万两借据底本，左手举着一份用朱砂写满大字的放夫和离书，清亮的声音随穿堂早风飘散四方：
“大周正一品宣王萧景玄，贪污岳家嫁妆七万八千四百两据为己有，在家中设下地牢残害无辜之人，并且伪造军报克扣骁骑营粮饷！沈氏云棠今天来到登闻鼓前状告，正式休夫！”
“休……休夫？！”
街上老百姓、衙役和官差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自从大周建国百年以来，只听闻过夫家休妻、两方合理之事，哪里见过当朝王妃手持和离书站在宗人府门前当众休夫的？
人群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胆子大的书生甚至垫着脚尖去看那张血红字迹的休书。
萧景玄很快得了信儿就骑马赶来，身着玄色蟒袍上，双目布满了血丝，神态诡谲。
他下马之后，直指沈云棠厉声喝道：
“沈云棠，你疯了不成！妇德何在？竟敢在皇城之下陷害当今亲王！”
“妇德？”
我迎着他那张狰狞的面孔，把手里的账册狠狠掼在他脸上：
“王爷的功名全凭女人养活，军饷靠内人嫁妆补给，外头耀武扬威的战马草料也用沈家私印掩盖，东窗事发之后就拿妇德来抵赖，萧景玄，你好狠的心啊！”
纸张四散飞扬，文武百官的眼线遍布，王府大印跟朱砂手印清清楚楚，众人揣度这场大戏的内里，只有看戏的百姓不计耳舌：
“诶，这战神王爷，真是靠岳家养活的？”
“王爷要真用了王妃嫁妆，委实太过。”
“难怪我说这两年王府门客众多，原来如此”
……
众人议论之际，宗人府的大门被推开，户部尚书沈大人身着红色官服捧着弹劾奏折从台阶上走下来，后面跟着三法司和御史台的几十个大臣。
户部尚书沈大人展开圣旨，声如洪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王萧景玄，身受国恩，不思报效，反以权谋私，贪墨岳家嫁妆银七万八千四百两，私设黑狱，残害良善，伪造军报，克扣骁骑营粮饷，罪证确凿，有负朕望，有亏臣节。即褫夺其宣王封号，削去一切爵位，押入天牢候审。其王府私产，尽数查封，用以偿还沈氏嫁妆。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沈大人冷冷的看着以前不可一世的女婿，眼睛里全是憎恶。
萧景玄头上的金冠被禁军打落后，他整个人瘫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我侧身去看宁如烟，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红润，断裂的气运锁被完全碾碎，原本被封印住的神魂生机也如泉水一般开始流淌起来。
面板右上角的数字如同断崖一般迅速下降，赵姐在识海里拍桌子大叫：
“痛快！萧景玄的祸害值已经归零！原主沈云棠的救赎进度已经达标，这下也算是成功夺回了原身的命格跟家族的气运！”
虚空中涌出的金光化为一股暖流，一点点修复着沈云棠识海中的伤痕。
不出月余，宣王府的朱漆牌匾就被取下来了，换成了御赐的金字牌匾“崇德女学”。
沈云棠把追回的八万两白银以及王府赐予的土地全部归为公库，专门用于收容京城及附近被遗弃的无依无靠的妇孺，请先生教授她们识字、算术、行医和经商。
宁如烟也终于洗尽铅华，换上了一套淡雅的青衫，以假死的身份隐去了自己以前的姓名，如今在女学里成了第一个掌案的女先生。
沈云裳和宁如烟两人并肩站在讲堂前，神态从容而坦荡，好像是重获新生一样。
暮色将至，西斜的日头使女学轩窗映出一只海棠倩影来。
沈云棠低头拨弄算盘，全神贯注的珠算着新一批学生的笔墨用度。
我站在庭院海棠树下，心里那股属于沈云棠的执念悄然散尽，穿书之后一直绷紧的神经到这时才慢慢放松下来。
宁如烟忽然放下手中的毛笔，在怀里拿出一张已经变黄的素笺，走到沈云裳身边把纸条递了过来：
“云棠，五年前屏风后的那个男人，我没看全，但他在侧身端茶的时候，我只记下了他的半张侧脸。画中的人手段毒辣，你往后若遇见，千万要小心提防。”
我浮在空中靠近沈云棠，她有些疑惑的伸手接过素笺，指尖在宣纸边缘轻轻抚平。
借助院落中烛灯，画上那熟悉的冷峻眉眼，以及耳后那颗极浅的淡红小痣骤然撞进我的瞳孔，这张脸分明就是将我推下天台的喻深。
素笺右下角写着一行只有我认得的熟悉字迹：
【A-019标的跟踪已就绪。】
霎时耳边冷风卷过庭院，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一路蔓延至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