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靖川只感到一阵恶寒,严肃的表情差点就绷不住了。
门铃又响了两声。
叶靖川松开了手,扯过一旁的浴巾,动作利落地裹在了身上。
他撇一眼没有动作的沈暨白,催了一句,“去开门!”
语气不算好,但也没有之前那么夹枪带棒。
沈暨白倚在洗漱台旁,仿佛他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歪着头打量着穿着浴巾的叶靖川,眼中的玩味很是浓郁。
叶靖川恢复了平日里的理智,纵使他的身上还有昨夜沈暨白留下的红痕与齿印,腺体处的咬伤也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棵饱受风雨折磨却始终不肯屈服的松树。
这样的叶靖川即便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更何况,沈暨白本就是因为叶靖川足够好,他才会被吸引,他才会这么迫不及待、这么大逆不道……
他感觉自己的口中很是干渴,喉咙里也有点发痒,让他的喉结情不自禁地动了动。
沈暨白忽然很想再把叶靖川压回床上,想再狠狠地欺负他一顿,更想看看他这层冷硬的外壳能撑多久……
他知道自己是有点变–态的,可是没办法,沈家——
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门铃已经响了四遍了。
可沈暨白还是没有动作,甚至连眉都没皱一下。
“门铃响了很多遍了,应该是有要紧事找你……”叶靖川搞不清楚沈暨白的想法,只冷冷地说,“吵死了,你赶紧出去解决!”
闻言,沈暨白轻笑一声,终于转身出了浴室。
而叶靖川见沈暨白离开后,连忙松了口气。
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镜面上模糊一片,全是水雾。
叶靖川撑在台面上,深呼吸了三次,直到胸膛里那口堵着的气慢慢顺下去,他才做好了面对沈暨白的准备。
一出浴室,他迎面就撞见一地凌乱的衣服,还没有人来收拾。
在往远处看,沈暨白的西装外套还搭在床尾。
叶靖川只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一地狼藉,走进隔壁的衣帽间,很自然地从里面取出了一套干净的休闲装。
上身白衬衫,下身黑西裤,搭配简单而时尚,衬得叶靖川越发俊美高雅,身材也更高挑,完美得狠。
换好衣服后,叶靖川拿着浴巾再度回了卧室。
把浴巾挂到衣架上后,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大床。
上面一片狼藉,被子半垂在地上,枕头也掉了一个。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气味,混着他们欢爱后的余韵,不难闻,却让他如鲠在喉,说不出的恶心。
叶靖川好不容易才顺下去的那口气突然又顶了上来,让他干呕了几下。
不行,这地方绝对不能多待!
他攥紧了手心,立刻转身离开,背景看着格外匆忙,像是被吓跑的。
***
书房。
沈暨白正站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只万宝龙限量款钢笔,面色凝重地听着他面前老人的陈述。
叶靖川本来想直接下楼吃饭,然后去接沈景瑜上学。
至于沈暨白?
那关他什么事?
虽然沈暨白限制他的自由,但是他最基本的日常生活上的自由,沈暨白管得没有那么严。
或许是沈暨白过于自信,他认为叶靖川在他的手上,翻不起什么风浪,也跑不掉。
但到了餐厅,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叶靖川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沈暨白要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来了。
这里是沈暨白的私宅,这里的人也只听沈暨白一个人的话。
沈暨白不在,或者没有沈暨白的指示,他什么都做不了,连口渴想喝水都喝不到。
至于叶靖川为什么会知道?
那当然是因为他在餐厅没有找到吃的,就选择进厨房找吃的。
叶靖川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他不傻,不会让自己饿着,那只会伤害他自己。
然而,就在他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鲜牛奶时,一个佣人突然出现,笑着告诉他,牛奶他不能喝。
叶靖川无比疑惑:“为什么?”
佣人躬身,“二爷说了,他要陪叶先生您吃早饭,他不在,您不能吃。”
“???”叶靖川的额头冒出三条黑线。
他完全不理解,刚想发火,就看到佣人瑟瑟发抖地后退了一步。
这下子,叶靖川的火又熄了。
算了算了。
都是打工的苦命人。
为难一个听命行事的佣人,实在是太掉份儿了!
还是去找沈暨白吧!
他才是罪魁祸首!!!
叶靖川放回牛奶,摆摆手让佣人下去了。
而他在问过管家严文喻后,确定了沈暨白的位置,然后他摸了过去。
刚走到书房门口,叶靖川就意外发现,房门没有关上,还留了道缝。
这么不严谨?
还是觉得没必要?
叶靖川目光深沉地凝视着门锁,想不出答案。
他放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正准备敲门,却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瞬间定住了他的脚步。
叶靖川下意识地放缓呼吸,收回手,慢慢退回去,然后贴着门边,侧耳倾听里面的谈话。
“……二爷,车已经备好了。今天上午十点前,公司那边需要您亲自过去,有几项事项需要您过目……沈家祠堂……问题……”
是沈忠!
可怎么会是沈忠?!!
叶靖川感到无比的惊愕!
后面的话,他没有听清。
此刻他完全陷在了自己汹涌的惊恐之中。
要知道,那可是沈忠,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沈忠是沈家的老管家,从沈修尘他爸还在时就是沈家的管家,在沈家待了五十多年,也是沈修尘在世时最信任的人之一!
甚至沈修尘对这个老管家的信任还超过了他这个名义上的配偶!
所以,叶靖川在沈暨白的私宅里发现沈忠的存在时,他无法保持冷静。
他忍不住想:
为什么沈忠会出现在沈暨白的私宅?
沈忠是怎么找过来的?
沈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又为什么对沈暨白那么恭敬?
他们为什么会聊那么私密且隐秘的话题,甚至还那么的熟稔?
……
叶靖川的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沈忠这个平日里对沈修尘忠心耿耿的老人,难不成……
难不成他一开始就是沈暨白的人?
那沈修尘……他知道吗?
沈修尘……
被骗了吗?
那沈修尘他、他真的是出车祸死的吗?
叶靖川的心脏开始狂跳,他现在不得不怀疑起沈修尘的那场车祸可能另有隐情!
他甚至怀疑沈修尘就是被沈暨白杀掉的……
目的是夺权!
但这都是叶靖川猜测,没有一点儿证据。
就算现在能证明沈忠是沈暨白的人,也说明不了什么,更不能说明沈修尘的死是蓄谋杀人。
再者,大家族中互相往亲戚身边安插“钉子”,也过于正常,这更是什么都证明不了,反倒会打草惊蛇!
叶靖川努力平复心情,正打算不知不觉地离开,却又听到里面的沈暨白开口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回去继续偷听。
再听听,说不定还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
此刻,叶靖川的侥幸心达到了极致。
所以,他下意识地忽视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到底有多危险!
“我知道了。”沈暨白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有,关于继任仪式,几位族老有些异议。”沈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他们觉得,时间上太仓促了。家主刚走,族里上下都还没缓过劲来。尤其是三房那边,他们意见很大。”
沈暨白沉默了一瞬,他放下钢笔,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叶靖川听不见了,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冲进去让他们大点声,那太傻了。
而且,万一他被发现在这里偷听,他也解释不了。
所以,叶靖川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祈祷上帝保佑。
很幸运,上帝似乎听到了他的祷告。
“仓促?”沈暨白的声音低了下去,似笑非笑道,“我刚继位,他们都觉得仓促了?当初大哥刚死,公司动荡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嫌仓促?一个一个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过是一群无能又恶心的水蛭,我早晚把他们解决了!”
“二爷,我很赞同你的想法。但据我所知,这里面也确实没有那么简单。”沈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而且族里的意思是,最好是等葬礼过了百日,再行大礼。老爷当初仙逝时,大少爷也是按照这个流程来的。规矩不好更改,二爷还是先忍一忍,方为上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暨白打断了他,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但依旧能从中听出他的不满,“沈家现在的烂摊子,等不了百日。你去告诉他们,仪式改期的事,不用再提。明天我就会回祠堂,到时候,有什么话,我们当着祖宗的面说。”
沈忠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再坚持。
“是,那我先去车上等您。”
脚步远去,门被重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