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储念和四年前一样,一声不吭就离开,留下一地狼藉和几张红得刺眼的钞票。
景让拿起钞票捏在手中揉皱,眼神四处搜寻,锁定垃圾桶后他又后悔了。
把钞票摊开抚平,一张张捡起卷好塞进口袋。
不能跟钱过不去。
景让突然想起他昨晚原本是在上班的。
真是要命,上班几个小时就擅离职守,看来工作是保不住了。
昨晚太激烈,工作服被随意扔到地上,东一件西一件,皱巴巴的,景让光着身子踩到地上,捡起来一件件穿上,手机装在裤兜里,还好没被摔坏。
解开锁一看,果然有很多通未接来电。
都是许珍宝打来的,景让突然消失,许珍宝吓死了,一连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但都没人接。
避免她太过着急而报警,被大家知道他丢下工作来跟男人睡觉了,景让立刻给许珍宝回了电话。
下班好一会儿了,许珍宝刚吃过早餐准备睡觉,接起电话,焦急的声音传进景让耳朵,“景让哥,你没事吧,怎么上着班人突然不见了?”
“我没事。”景让嗓子粗哑,“陈哥那边怎么说?”
“我帮你请了假,就说你突然有急事。你真没事?声音都哑了。”
“谢谢你,我真没事。”
联系到人,许珍宝放下心,挂了电话安心睡觉。
庭悦的制服还挺扎眼的,担心被其他同事看到,景让没敢穿外套,抖了抖上面粘上的灰尘,挂在臂弯处出了房间。
储念在床上的时候很凶,也很用力,好在景让身体素质好,除了有点疼和一股难言的怪异感外,还能轻松自如地行走。
乘电梯到二楼,景让快步走进办公区域,到换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把制服叠好装进纸袋,拎着往外走。
一路上都没见到陈哥,应该也是去补觉了,这让景让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景让满脑子都是储念,斑马线上方的绿灯亮了两次他才回过神,随着人群踩过斑马线。
他和储念,如今是什么关系?
直到景让躺在床上,也没想出答案,昨夜睡了几个小时,景让这会儿没什么睡意,在床上翻了几次身,洗了没吹的头发沾湿枕头,景让蹭地起身,拉开掉漆的床头柜抽屉。
破旧的抽屉中放着一个蓝色丝绒盒子,盒子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四个角有些破损,能看到从里面露出的一点白。
取出盒子,景让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靠在床头,拿在手中摩挲了好一会儿,然后像开什么重要宝藏似的,郑重地打开,小心翼翼取出里面的戒指。
戒指周身环绕着一圈柳枝,两片柳叶中间镶嵌着一颗红宝石,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戴,宝石都黯淡了,灰扑扑挤在柳叶中间,没有最初光彩熠熠。
这枚戒指景让只戴过一次,是储念送他时为他戴上那次,景让拿在手中抚摸过很多次,却一直舍不得戴。
朝戒指上小小的红宝石哈了口气,景让捏着袖口擦拭,企图把它擦得和从前一样泛光彩。
有了这枚戒指,储念就不会再说他是赝品了。
景让每天去上班都揣着戒指,但与储念的重逢像老天可怜他为他编织的一场梦。
那之后过了几个月,景让都没有再见到储念。
储念又一次消失在他的世界。
拿到在庭悦的第一笔工资,景让执意要请许珍宝吃饭,最初定的高档餐厅。
许珍宝抱着手,哼了一声,“你怎么这么败家。”
“请你吃一顿饭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我要吃大排档,吃不惯那些又贵又少的东西。”
景让知道许珍宝有意替他省钱,只好退一步,“那我多请你吃几次大排档。”
“这个可以。”
带上景姝,三人一块儿去吃饭。
饭点,大排档人很多,店内都坐满了,只有外面还剩几桌位置,三人挑了个挨近路口的位置。
等菜的间隙,许珍宝拿出手机和景姝拍照,巴掌大小的触屏手机上挂着一串有小熊的珠链,一晃一晃的。
“珍宝姐,我哥说我上初中就给我买手机,我就可以在手机上和你聊天啦。”
许珍宝指尖在屏幕上划拉,调整相机的画质,“这样啊,那到时候我也送你一份礼物。”
景姝和许珍宝挨得极近,两颗头几乎贴在一起,“不要不要,你给我买过很多东西了,我不能收。”
两人聊得很欢,景让偶尔也插上几句,许珍宝换了前置摄像头,把手机举得高高的,“景让哥,姝姝,看镜头。”
景姝对着镜头比耶,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许珍宝闭着右眼,唇角微微上扬,食指戳在左脸颊上,景让很少拍照,上一次拍还是景姝刚出生那会儿拍全家福,他呆愣地看着镜头,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咔擦一声,三人被一同框进手机里,景让眨了眨眼睛。
“你看你哥想像不像头羊?呆呆的。”许珍宝捧着手机凑过去给景姝看照片。
景姝看看照片又看看景让,“像,不过我哥是漂亮羊。”
景让也把脑袋凑过去,他倒要看看像不像,三颗圆润的头围在一起,像幼稚园里小朋友围在一起讨论螃蟹为什么有八条腿。
“珍宝姐你不知道,我哥留寸头的时候和村里刘伯伯养的黑羊一模一样,只不过我哥更白一些。”
景姝说完三人笑作一团。
三人都有点饿了,菜上桌后就只顾埋头吃饭,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的路灯、霓虹灯以及各商铺的灯光照亮黑暗的街道。
街道上行人的脸庞也被照得清晰。
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从景让余光中略过,他啃下鸡架上最后一口肉,才从碗中抬起头,搜寻那抹身影。
最后在对面街角一个卖包的店看到了对方。
即使只有一个背影,景让也能认出那是储念。
下意识摸上裤兜,方方正正的盒子有些硌手,景让对两人说有事离开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景姝和许珍宝双双抬头看他,“什么事啊,很重要吗?”
也许是在一块儿待久了,两人竟然异口同声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来,连语调都一致。
“挺重要的。”错过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储念。
走上人行道,景让又往街角处看了一眼,刚才没注意,储念身边还有别人。
铿锵有力的步伐停住,景让往旁边挪了一寸,站在树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间明亮的店铺。
储念身旁的女孩从货架上拿了一个黑色的包背在肩上,在储念面前转了两圈,嘴上说着什么,距离太远,景让只能看到对方嘴在动。
景让猜想大概是在问储念好不好看。
也不知道储念跟女孩说了什么,他走到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坐下,沙发正对着店门,储念的视线扫过来,景让立刻转过身,往树后面躲了一下。
过了几秒,景让才后知后觉自己用不着躲,又没做亏心事,他只是想要找储念说清楚而已。
景让还是没有过去打扰他们,女孩每看一个包都要到储念面前转上一圈,两人看起来很亲密。
回大排档的路上,景让步伐略显沉重。
大概是事情办得不顺心,许珍宝和景姝对视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吃饭,很显然,她们都不具备安慰人的本领。
喷香的鸡架突然变得食之无味,景让捏着筷子戳碗里的米饭。
景姝和许珍宝吃得差不多了,看着哥哥心不在焉的样子,景姝忍不住出声:“米饭都要被你戳死了。”
灌了一口啤酒,景让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刚才看到的画面一同甩出去,再度埋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