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因爱不得故生恶障。
秦筝成了鬼,所以爱不得。
沈辞差一步,也是爱不得。
故事毕,大家都要回到自己应该在的地方。
秦筝说这些不是后悔,亦不是为了让自己少受责罚。他只想凌芜能宽限他些时日,让他能看到心爱之人出嫁。
凌芜同意了。
不是她善,而是云舒也跪下了。
这猫妖,真跟秦筝孙子似的,要她一起求人便一起求。
天将白,凌芜带着一鬼一妖回到沈府。
卿尘早已知晓事情前因后果,凌芜暗暗赞叹,他老人家也挺八卦。
若不是偷摸用浮生镜看了这三人的过去,他怎会知道得如此详细?就连李馥宁的兔子花灯,他都知道放在哪里。
“阿芜此番莫要再篡改凡人命格。”他叮嘱道。
凌芜想起上次沈清予一事,莫不是司命偷偷找师父麻烦了?
“你这般做,会影响他们下一世。”
前世之因,今世之果。因果循化,报应不爽,此乃天道。
凌芜掺和太多,定会遭到反噬。
这世间比这三人苦的凡人数之不尽,他不想她被困住。
凌芜很快明白过来,她点点头,一脸认真:“徒儿明白。”
时间很快便来到沈李二人大婚之日。
云舒还没见过这种热闹场面,吵着闹着要化形。
凌芜不敢冒险,思忖之下,将她挂到了腰间。没有收妖袋的遮挡,云舒视线一下宽阔许多。
至于秦筝,被她安置在一把油纸伞内。
只要跟在她和师父身边,便不会有事。
沈家到处都挂着红彤彤的锦花,丫鬟家丁也穿得尤为喜庆。府里上下,洋溢着欢声笑语。她们端盘的端盘,迎人的迎人,闹做一团。
对比起来,秦筝显得过于忧郁了。
他看着沈辞的房间,不知在想什么,眼尾泛红。
别说,这恶鬼没了戾气,还挺耐看。
也怪不得李馥宁第一次见面就爱上,虽说爱错了人。
沈辞一大早便被下人们簇拥着更衣装扮,神色无一丝不耐。但有一点凌芜不解,明明是大喜之日,他也娶到了心上人,为何不见喜意,甚至还会露出苦涩的笑。
嗳,这凡人还是太难懂了些。
哪像师父,表情写在脸上。她只需轻轻一瞥,便能揣度出他的心情。
沈辞骑着高头大马去李府迎亲。
他们也隐去身形紧随其后,不是非要凑这热闹,实在是秦筝表情太恳切。他眼巴巴的望着人马离开,甚至还向前走了几步,连被太阳灼伤都恍然未觉。
这个死恋爱脑!
李府今日也是一片红,凌芜赶在沈家前面进了李馥宁闺房。
大抵新娘都要起的早,进去时,她已经收拾好坐在梳妆镜前。
凤冠霞帔,胭脂敷面,朱唇轻点,看起来比那日矜贵许多。
秦筝一见到她便跟不要命一般,踉跄着要去拉她的手:“馥宁……”
凌芜无语,人家沈公子结婚,你一个鬼在这又哭又闹的不吉利不说,也不怕被这喜气冲到!
她将将拉住他,却见他落了泪。
“馥宁,馥宁……”
此生,二人就再不复相见了。爱意深入骨髓,要他如何释然。
“秦筝,你会怪我吗?”李馥宁声音轻轻响起。
秦筝闻言,身子又是一颤,泪水决堤而出。
哎哟,活爹哟!凌芜还是第一次见男人哭的这般肝肠寸断。
李馥宁也没好到哪去,边说边垂泪:“下辈子,莫要遇见我了。早知会害你如此,我就不该同你许下终身。没有我,你至少性命无忧……”
“我不怪你,是我的错……馥宁,都是我的错……”
二人你方哭罢我登场,目睹全程的凌芜,心里不禁也有些酸涩。
她想安慰秦筝两句,但找不到话说。抿了抿唇,她余光看到卿尘正在瞧自己。
凌芜大胆望回去,只见他神色也有些晦涩。
师父这是,触景生情?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副表情。
李馥宁伸手擦了擦泪,镯子下滑,露出手腕上一道留痕的伤疤,“初初得到消息时,我也想随你而去,被父亲救了回来。他警告我,若是一直不知好歹,便要将我母亲的牌位驱逐祠堂,扔至乱葬岗……”
“他还说,即便我死了,也能配个阴婚。从始至终,他都没爱过我,我到底算个什么呢……”
她一生所求,不过被人全心全意的爱着。
可这个人,已经死了。
秦筝好像并不知晓此事,倏地睁大双目,跪着向前,要来到李馥宁身边。
可他根本近不得她的身。
凌芜见他脸色被瑞气伤的愈发苍白,不由又想拉他。云舒却在这时来了句“随他罢,最后一次了”。
见师父也没异议,凌芜只能收回手。
情爱果真如穿肠毒药,尝一口,便要时时忍受这凌迟之痛。
终于摸到李馥宁的衣角,秦筝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就当她已经嫁给他了罢。
吉时已到,外面锣鼓震天,鞭炮声噼里啪啦,李馥宁进了轿子。
看到她的身影,沈辞终于不再是那副苦涩的表情。
他翻身上马,带着意中人返回沈府,模样意气风发,恍惚间回到了被人人赞赏的那段时光。
路上百姓对这场大婚褒贬不一,但这都不影响沈辞的心情。
礼成之后,李馥宁被丫鬟带去新房。
沈辞在外面应付着宾客,眉眼间皆是笑意。
沈氏夫妇亦然,儿子喜欢,他们便喜欢。管她名声如何,总之不会选错。
饭桌上,云舒兴致缺缺,倒是凌芜兴起,吃得甚饱。
今日丫鬟们都去伺候沈辞一家了,无人在师父面前献殷勤。而且,她和师父坐在一起。
这真是极好的事!
席上人大多听说了他们为沈辞治病一事,对卿尘另眼相看,纷纷敬酒。
生怕师父身体遭不住,凌芜帮着婉拒了几杯。
那些人不由调笑:“公子原是个妻管严!”
她想反驳,但二人现在确实是以夫妻相称,只能作罢。
她悄声道:“师父莫恼,徒儿对你的敬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凡人不懂不必同他们计较太多。”
卿尘噙着笑意:“无妨,为师可以是。”
凌芜更加确信他是个m了。
做她师娘的有福了,可以放心大胆的蹂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