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
邓霓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反复刷新了好几遍页面,但“沈让”两个字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了名单最末尾的位置,怎么刷都在。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瘫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邓霓摸索着又抓起手机,期待又任命般地看了名单最后一次,把头埋在枕头里,试图让自己睡着。
她在床上紧闭双眼,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那个倒在地上的模糊身影,奇怪的医院,莫名其妙帮自己的男人,甚至那个司机说的话她的脑子里也在循环播放……
邓霓越想越烦,猛地坐了起来,看到了地上被自己打落的生日帽,内心猛地一抽,委屈和烦躁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爬到床边,颤抖着手够起生日帽,用衣袖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盯着看了一会。
看着看着,她又把帽子扔了,倒在床上,任凭眼角的眼泪砸在枕巾上,狠狠地捶打了几下枕头。
她越砸越感觉手疼,掀开枕头一看,下面安静地躺着一只翡翠镯子。
那是她在生日之前随口提的,说之前他就知道给自己送些毛绒玩具,幼稚。
邓霓把镯子举到月光下,通体晶莹,一丝棉絮晶体颗粒都没有。
她试着戴了一下,正正好的尺寸。
邓霓双手抱着膝盖,用被子把自己裹着,左手的手腕上的镯子却一直露在外面,一点,一点的,那抹翠渐渐变得透亮了起来。
天蒙蒙亮了,邓霓一夜没合眼,却格外清醒。
她穿了一身朴素的旗袍,把头发盘了起来。
本来手已经摸到了桌上的金属发簪,她却重新翻出压箱底的一朵白色绒花,戴在了发间。
邓霓收拾好一切之后,独自打车,早早赶到现场,强行让自己忙碌起来。
几个工作人员见到邓霓来了之后纷纷上前关心。
“姐,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里有我们呢……”
邓霓勉强笑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摸了一下旁边的花圈。
“我在家里烦得慌,想亲自给他布置布置……”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那邓霓姐,场地布置就按照您的意思来吧,您安排我们,也可以来上手教我们的。”
邓霓点了点头,众人瞬间忙活起来。
外面的阳光逐渐变得刺眼,许多粉丝和家属也陆陆续续赶到了门外。
葬礼开始之后,邓霓全程站在最前面,粉丝们一个个路过她身边,她的眼神却一直死死盯着那张黑白照片。
整整一上午,她都保持一个姿势,腿麻了也丝毫感觉不到。
随着最后一个粉丝离开,邓霓才缓缓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
她艰难地走到角落里,左手撑着墙面,右手掏出手机,再次翻看那个昨天晚上刷新了无数次的名单。
沈让的名字还是在最后,但邓霓几乎没有看见他来到现场。
她随便抓了一个工作人员,哑着嗓子开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身形很高大的男人,叫沈让,他来了吗?”
工作人员想了想,摇了摇头。
“好像没见过,签到名单上面也没有姓沈的人,可能是他临时有什么事来不了吧?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今天这么多人,我也没法打包票。再说以前也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啊。”
邓霓有些失望。
她捧着事先准备好的白菊,失魂落魄地走出殡仪馆,来到不远处沉铮的墓前。
天却在这时瞬间阴沉了下来,飘起了细细的,刮脸的雨丝。
邓霓打了个寒战,缓缓蹲下身把白菊郑重地放在了沉铮墓前。
她颤抖着手抚上面前被雨水打湿过的碑,眼泪混着雨水夺眶而出。
指甲在碑上不停地划着痕,劈断了她也没停。
突然,邓霓因为雨水的湿滑不小心脱了力。
她的脸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墓碑上。
一滴雨正好落在她的眼角处,又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最终滴在墓碑上,被淹没在雨水的潮中。
邓霓一动不动地伏在碑上,逐渐感受不到了粒粒分明的雨滴,任凭发丝一片一片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邓霓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眼皮越来越沉。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把这里当成梦,以为自己躺在床上。
突然,雨不下了。
邓霓缓缓睁开眼,前面还在下,自己这却只是偶尔滴一滴下来。
她撑起身子,却因浑身无力向后倒去。
但后背带来的触感和她想象的冰冷完全相反,竟是温热又结实的。
邓霓抬眸一看,巨大的雨伞包裹着沈让的脸。
最让她震惊的是那双眸子。
但她刚想看久一些就被沈让给扶了起来,这让邓霓更加怀疑沈让,同时也多了一丝好奇。
邓霓没说话,稳住身形之后退到伞的边缘,和沈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沈让见她不愿靠近自己,便把自己手里的伞递给她,自己径直走到沉铮墓前,鞠了三个躬。
邓霓摸着温热的伞把,看着他鞠躬的样子,越发疑心他的身份。
沈让鞠过躬后,转身的一瞬间,邓霓把伞塞给了他,自己又退到伞的边缘处。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目的?”
沈让轻笑一声。
“别对我这么戒备,我是来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