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拒绝
第二天早上八点，唐小糖的账号后台收到了一条平台通知。
通知是直播平台官方发来的，措辞很客气，但内容很硬：根据上级监管部门要求，绝尘道长账号自即日起暂停直播功能，为期七天。暂停期间可以发短视频，但不能开直播。理由是“内容涉及未经核实的超自然现象描述，需配合审查”。
唐小糖看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嘴里的包子没嚼完就冲上二楼。“道长！平台把直播功能关了！”
林绝尘正蹲在工位旁边擦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通知。“仙界外务司给平台施压了。云玄说的封禁函，动作比我预想的快。”
“那怎么办？今天本来要直播你找那十七个后人的事。”
“不播了。短视频照发。你把昨天云玄来工作室那段剪出来发，标题写清楚‘仙界外务司执事云玄到访城西索要愿力修炼法，遭拒后离开’。不带直播，照样能上热搜。”
唐小糖蹲在工位旁边开始剪视频。林绝尘把剑收进帆布包，下楼吃早饭。苏晚晴坐在一楼茶几旁边，面前摊着账本，表情不太好。
“平台封了直播功能，收入会掉一截。广告分成和平台补贴全挂在直播时长上。封七天，至少损失五万。”
“七天之后解封吗？”
“通知上写的是七天。但云玄如果继续施压，平台可能续封。”
“那就先不指望直播。短视频流量照样能换钱。而且愿力不只靠直播，粉丝看短视频点赞转发也有愿力。”
苏晚晴把账本合上。“行。我跟唐小糖说，让她把短视频的发布频率提上来。一天三条改成一天五条。”
林绝尘出门，带着血无痕去了城东。第一个要找的后人是周大福，那个开小卖部的。周远山的孙子。周远山是十七个散修里唯一留下完整后人的。昨天龙组给的名单上，城东老居民区周大福，城南退休教师吴老师和另外七个在外地的。城西本地只有两个。周大福已经见过了，今天去找城南的吴老师。
吴老师住在城南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林绝尘和血无痕爬上去，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碎花棉布衬衫。
“吴老师？我是林绝尘。龙组介绍来的。”
吴老师把门开大了些。“进来吧。龙组的人昨天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了你们要来的事。”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和一壶茶。吴老师给两个人倒了茶，在对面坐下来。
“龙组的人说，我祖上三百年前在昆仑墟外围做过事。我查了家谱，我太爷爷那辈确实在昆仑墟脚下住过。后来搬到了城西。家谱上写的是‘因故迁居’，没写什么故。”
林绝尘把玉简拿出来，把周远山那段记录放了一遍。吴老师听完了，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
“血魔宗。周天雪。我太爷爷是被灭口的。”
“对。你太爷爷的命案，当年记在血无痕头上。但实际动手的是周天雪。血无痕的术法被周天雪借去用了。血无痕认账，他说要赔罪。”
血无痕坐在旁边，把铜牌放在茶几上。“吴老师，我欠你太爷爷一条命。三百年前我守不住自己的术法，被人拿去杀了你太爷爷。我不推脱。你说怎么赔，我怎么做。”
吴老师看了他一眼。“怎么赔？我太爷爷死了三百年了。赔钱没意思。赔命？你这条命赔给我太爷爷，我能拿去干啥？”
血无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吴老师把铜牌推回去。“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十七个人的名字，从刑罚录上划掉的时候，写上真凶的名字。谁杀的，写谁。周天雪的名字得挂在上面。不能让我太爷爷死了三百年还背着‘被血魔宗宗主所杀’的名头。杀他的是周天雪。得写清楚。”
血无痕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把铜牌收起来。“行。周天雪的名字我加上去。刑罚录上改判，真凶挂周天雪，我挂从犯。从犯的罪我认。”
吴老师点了点头。“行。那我签字。你赔罪的事，赔完了就行。我不用你赔别的。”
从吴老师家出来，血无痕的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松了一些。他把铜牌揣进怀里，走在巷子里，忽然开口。
“师兄。我以前觉得赔罪是拿命抵。现在觉得赔罪是让人家把话说清楚。说清楚了，人家心里那口气就顺了。”
“你三百年前如果有这个觉悟，也不至于被周天雪当枪使。”
血无痕哼了一声，没接话。
中午回了工作室。林绝尘刚坐下来吃口饭，秦冰的电话就进来了。
“云玄今天上午去了龙组总部。他带了一份新的文件，这次的文件写明了愿力修炼法和侧门令都在授权范围里。司长的签名和钢印都在。李默说文件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总部问他怎么办，他说等你回来商量。”
“云玄人呢？”
“回酒店了。他说明天上午再来城西。这次带的文件全，你不交他就走强制执行程序。龙组城西分部的人挡不住三个元婴中期。”
林绝尘放下筷子。“李默什么意思？”
“李默说，文件程序合法的话，龙组不好硬拦。但龙组可以拖。比如要求外务司先跟龙组总部签一份协作备忘录，明确外务司在下界的行动范围。签备忘录需要时间。拖个十天半个月没问题。”
“拖不是办法。拖到最后文件还是合法的，我还是要交东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手里那份备忘录，你帮我递给仙界内部通讯录。龙组有没有渠道？”
秦冰沉默了一拍。“龙组跟仙界内部没有正式渠道。但龙组有情报人员。有些人跟仙界的中下层官员有联系。可以通过他们传。”
“传。把备忘录传上去。让仙界内部知道云玄三百年前就被昆仑墟掌教批过‘心术不正’。传上去之后，外务司司长如果继续保他，仙界内部的监察部门会介入。云玄的强制执行程序会暂停审查。”
“行。我让人传。但传上去需要时间，最快三天。”
“三天。云玄明天来，我拖他三天。”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想了想。然后掏出手机给云玄发了一条消息。号码是云玄昨天留的。
“云玄执事。明天你来城西，文件带齐了也没用。你三百年前那份备忘录我已经传给仙界内部通讯录了。明天你来了，我跟你谈。但谈的不是交东西。谈的是你那份备忘录怎么处理。”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概五分钟，云玄回了一条。
“你传给谁了？”
“仙界的通讯录。具体传给谁你不用管。反正三天之内会有人看到。”
云玄的回复隔了十几秒才来。“林绝尘，你在玩火。”
“火是你先点的。你拿外务司的文件来压我，我拿你三百年前的把柄反制。公平。”
云玄没再回消息。
血无痕在旁边看了一眼聊天记录。“他急了。”
“对。他如果心里没鬼，不会急。明天他来，态度会比今天软。”
当天下午，唐小糖把云玄昨天来工作室那段剪成了短视频发出去。标题写的是“仙界外务司执事到访城西索要修炼法，被道长一句话怼回去”。视频播放量两个钟头破了三千万。评论区有人问“仙界领导长什么样”，唐小糖回复“瘦高个，穿暗金长袍，脸像画出来的，不好看”。
第二天上午九点，云玄来了。
这次他只带了一个随从。进了工作室一楼，脸色比前天沉，但姿态比前天低。坐下来之后第一句话是：“林绝尘，你传给谁了？”
“仙界的通讯录。你不用追问具体是谁。三天之内会有人找你谈话。可能是外务司的监察部门，可能是仙界的纪律委员会。你三百年前那份备忘录一旦被内部审查，你执事的位子保不住。”
云玄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城西的事，你拿文件压不住。我有把柄，你有文件。大家各退一步。你回仙界，愿力法和侧门令的事暂时搁置。等你内部审查完了，再来谈。”
云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茶杯放下来。
“行。我回仙界。但林绝尘你记住。这份备忘录你传上去了，外务司司长也会看到。司长如果保我，你的把柄就没用了。司长如果不保我，我认栽。但无论哪种结果，外务司不会放过你。你等着。”
他站起来，带着随从走了。暗金色的悬浮车升空，消失在云层里。
苏晚晴从二楼走下来。“走了？”
“走了。回仙界等内部审查。三天之内不会有动作。”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要么他被审查，要么他被司长保下来。保下来的话，他还得再来。到时候再想办法。”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云玄上车离开的背影。
配文写的是：仙界领导走了。回仙界等审查。城西的事暂时消停。直播封七天，短视频照发。想看的去糖糖账号蹲着。
评论区瞬间过万。热评第一条：道长你连仙界的人都敢怼？
他回复：他先怼我的。
热评第二条：直播封了七天，我们看啥？
他回复：看短视频。唐小糖一天发五条。
热评第三条：云玄还会来吗？
他回复：会。但下次来的时候他得先过自己人那关。
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云玄走了。三天缓冲期。三天里把血无痕赔罪的事跑完，把城西的活干完。三天后云玄如果被保下来，再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