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奖金到账
何莉按住包口，声音先拔高了。
“查流水干什么？我来认亲，又不是来查账！”
迟星燃把辣条放到一边，拿纸巾擦了擦手。
“那就查亲子鉴定。总得有一样是真的吧？不能只查你的眼泪产量。”
何莉转向刚才替她说话的老人。
“您帮我说句话啊！”
老人端着茶杯，半天没喝。他刚才拍桌子的手还搭在扶手上，这会儿已经缩了回去。
厅里没人接话。
周助理走到门外打电话。宗闻坐在主位上，没碰桌面的报告，也没催任何人。
迟星燃靠进椅背。
“怎么都不说了？刚才不是挺热闹吗？认孩子、分家产、让我搬走，流程都快走完了。”
何莉捏紧包带。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报告是别人给我的，我哪懂这些？”
“刚才拿着报告要宗闻认孩子的时候，你可没说自己不懂。”
迟星燃抬了抬下巴。
“那会儿你讲得挺专业，一口一个鉴定结果。现在报告要核验了，业务就外包？”
何莉的脸色一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
警方和市场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先后进门，出示证件后，开始核对现场情况和鉴定机构信息。
何莉抱着包站起来，腿一软，膝盖撞上椅子。
“这都是误会。我只是想把孩子带回来，没想闹事。”
“那报告交出来。”
民警伸手。
何莉攥着文件边角没松手。
“我真的不知道报告是假的。”
迟星燃往旁边让了让，把挡路的椅子挪开。
“你不知道报告真假，却知道拿它逼人认孩子。这个业务范围挺宽。”
民警又提醒了一遍。
何莉这才松手。
报告被装进证物袋。鉴定中心的核验结果也同步传了过来，报告编号对应的存档内容，和现场这份文件对不上，关键结论被人改过。
所谓铁证，连五分钟都没撑住。
何莉盯着证物袋，嘴唇动了几下。
“是谁给你的？”民警问。
她低下头，不说话。
“谁让你来宗家？”
她还是不说。
民警将材料收好，要求她配合后续调查。
何莉朝两边的座位看了一圈。
刚才替她说话的老人把茶杯放回桌面，没再抬头。
其他人也各自避开视线。
何莉扶着椅背站了两次，才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
来的时候，她拿着报告让宗闻负责。
走的时候，报告成了她自己要解释的东西。
男孩还站在椅子旁，手指揪着衣角。
工作人员蹲下和他说了几句话，把他带到旁边。
迟星燃看了一眼，心里堵得慌。
这孩子今天没占到半点便宜，倒是替一群大人挨了吓。
大人拿他当筹码，他连哭都得看人脸色。
周助理送走工作人员，回到主位旁，翻开手里的文件。
“宗先生，已经查到几笔往来。圣心妇产医院的严院长，和宗雪琴女士之间有多次资金联系。”
迟星燃抬头。
“等一下。报告盖的是嘉宁的章，钱怎么又绕到圣心去了？”
“报告的名义出具机构是嘉宁。圣心属于资金线索涉及的另一家医院。”周助理将两页资料分开，“目前只能确认两边有资金往来，不能直接认定严院长参与了报告造假。具体经手人还在查。”
迟星燃摸了摸下巴。
“懂了。招牌挂在嘉宁，钱从圣心走。出事以后，两边都能说自己只是合作方。”
他看向宗闻。
“这套流程跟黑中介差不多。介绍工作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出了事就说人不是我招的，钱也不是我收的。”
宗闻的手指停在一笔记录旁。
“何莉收到的钱？”
“警方已经核到几笔公司汇款。”周助理说，“相关公司都没有实际经营痕迹，登记信息也存在异常。完整流水和最终来源，还要继续核对。”
“所以何莉不是临时起意。”
迟星燃看着那几张纸。
“有人给钱，有人递报告，还有人提前替她铺路。她只是负责进门哭一场。”
宗闻合上资料。
“原始文件全部留存。能交的都交给警方。严院长这条线继续查，不要拿推测补证据。”
“是。”
旁边传来杯底磕桌面的声音。
先前拍桌子的老人清了清嗓子。
“既然报告是假的，查清楚就好。我们也是担心宗家的血脉流落在外，所以才急了一点。”
迟星燃转头。
“担心孩子可以理解。可您刚才直接安排我搬出去，是怕我挡着孩子进宗家？”
老人的手按住扶手。
“你这年轻人，说话怎么这么冲？”
“您都准备替我安排住址了，我还得谢谢您？”
迟星燃靠着椅背，话匣子一开就没打算收。
“我靠露脸吃饭。今天被人扣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帽子，明天开直播是不是还得先给网友磕三个响头？磕完再解释，我只是被安排来当反派的？”
老人脸色难看。
“我们也是为了宗家——”
“为了宗家，就能先把锅扣我头上？”
迟星燃抬手指了指桌面的假报告。
“这东西谁拿来的，谁出的钱，谁让你们配合，查清楚之前，别把宗家两个字当万能胶。什么都能粘，最后粘得我一身脏。”
旁边一个年轻族人低声开口。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欠考虑。”
迟星燃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我收了。”
他没有继续追着老人吵。
该要的态度有了，剩下的让证据说话。
宗闻起身，厅里立刻安静下来。
“伪造亲子鉴定，诬陷宗家继承人，背后资金已经出现明确指向。”
他看着在场众人。
“宗家会追究到底。今天参与过这件事的人，都要给出交代。”
没人应声。
几名刚才指责过宗闻的人低下头，有人整理袖扣，有人端起凉茶，连茶叶都快泡烂了。
迟星燃听懂了。
宗闻说的交代，不是留下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孩子。
是谁递话，谁帮腔，谁故意把他推到风口上，谁都别想当没发生过。
宗闻往外走，迟星燃跟上。
他顺手拿走包好的辣条。
旁边的年轻族人看着那包辣条，欲言又止。
“别看了。”
迟星燃把辣条塞进口袋。
“报告归警方，零食归我。今天我受了这么大惊吓，吃点赔偿不过分吧？”
车门关上，老宅里的茶味被隔在外面。
迟星燃靠进座椅，扭了扭肩膀。
“出场费，现场应对费，精神损失费，还有临时加班费。”
宗闻闭着眼。
“现场应对费？”
“俗称破案提成。”
迟星燃掰着手指算。
“名字得取得体一点。不能写破案提成，不然警方看了会有压力。要不写危机处理专项奖励？听着正规，钱也好拿。”
“可以。”
迟星燃的手停住。
“你别答应这么快。我还没报完。”
“继续。”
“辣条损耗也得算。它本来是完整包装，现在只剩半包，还是被你们家的亲子鉴定风波毁掉的。”
“报。”
“你这样很危险。”
迟星燃侧过身。
“老板不能什么都说行。说多了，员工容易膨胀，最后发展成财务蛀虫。”
宗闻没理他。
迟星燃打开计算器，刚准备输入数字，宗闻放在腿边的手机亮了。
宗闻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膝上。
“账户查清了。”
迟星燃按住计算器。
“谁的？”
“宗雪琴。”
迟星燃抬头。
“你那个慈善家堂姐？天天捐款做公益，背地里给人发工资？”
“关联账户已经对上。具体是谁操作，还在核实。”
“那就不能直接说是她亲自做的。”
迟星燃收起计算器。
“钱从她的关联账户出去，不代表每一步都是她签字。中间替她跑腿的人还没找出来，严院长也不能漏。”
宗闻睁开眼。
“她等不及了。”
“这次失败，她下次会更狠？”
“嗯。”
迟星燃按住膝上的手机。
“何莉被带走了，后面还会有人来。今天是认亲，明天可能就是泼脏水、偷拍视频，或者找个更会哭的人。”
他顿了顿。
“严院长那条线得继续查。别到最后所有人都说自己只是介绍了个人。我以前找兼职，黑中介出事也爱说这句。”
宗闻看了他一会儿。
“你今天做得很好。”
迟星燃准备好的下一串报价卡在嗓子眼。
他摸了摸鼻子。
“口头表扬收到了。能不能直接转成可提现版本？”
“可以。”
“我就喜欢这种不让员工猜谜的沟通方式。”
宗闻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
“回去休息。”
“厨房呢？”
“晚一点再说。”
“行。那我先把奖金数清楚，免得睡着以后少一个零。”
宗闻没再回答。
回到别墅，周助理递来一个厚信封。
迟星燃接过，掂了掂。
“这么正式？不会是员工奖状吧？比如‘本年度最会把豪门闹成派出所的生活助理’？”
“补充协议。您先看。”
迟星燃拆开信封。
一张额度更高的副卡滑进手里。
“装备升级？”
“使用范围在后面。”
“那还行。要是只能买矿泉水，我就当收了个漂亮书签。”
他翻到协议页。
职位栏写着：生活助理兼危机顾问。
迟星燃盯了两秒。
“昨天管吃饭，今天管公关。照这个速度，下周物业堵了，是不是也归我通下水？”
正准备上楼的宗闻停住脚。
“没写进职责。”
“这句好，建议保留。”
迟星燃继续往后翻。
协议里另设了同类事件专项奖金，独立于日常报酬，按实际贡献结算。
本次奖金已经支付。
他又翻了一页。
副卡是副卡，奖金是奖金。副卡用于宗闻相关支出，奖金归他本人，不用拿来替宗闻买东西。
迟星燃抬头。
“所以不是让我刷卡奖励自己，最后还得从工资里扣？”
“不是。”周助理说，“本次奖金已单独支付，不影响您原有报酬。”
“这就合理了。”
迟星燃把协议翻回首页，确认了两遍自己的名字。
这份被他骂了好几次的卖身契，突然没那么亏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宗闻已经上楼，没有等他道谢。
迟星燃握着副卡，刚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入账短信弹了出来。
他低头数完那串数字，整个人停在原地。
“周助理。”
“在。”
迟星燃把手机递过去，声音都提高了。
“你们宗家的奖金，后面是不是还跟着一笔隐藏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