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量体裁衣贴身过,酒醒惊问体内魔!
沈砚疏半抬起眼皮,眼底带着几分醉意:“做衣服?”
“对啊。”凌云祁抬手往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沈砚疏袖口那道极细微的毛边,“我看师尊这道袍都穿多久了,想着裁件新的给您。就是……不知道您的尺寸。”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桌角那油灯爆了个极其轻微的火花。
沈砚疏把玩着空了的酒杯:“你还会裁衣裳?”
“在凡俗跟着做工的时候胡乱看过两眼。”凌云祁站得规规矩矩,“做得可能不大行,但想试试。”
沈砚疏没再说别的,顺手把酒杯往案上一放,站起身来。
“量吧。”
凌云祁喜滋滋地从储物袋里扒拉出一根布软尺,三两步绕到沈砚疏身后。
他抬起双手按在沈砚疏肩头上。
隔着单薄的素白道袍,手掌底下能清清楚楚摸到撑起衣料的肩骨,有些单薄,但骨架挺拔得很。
凌云祁不自觉地放慢了拉尺子的动作。
“肩宽一尺三寸半。”
他小声念叨着,猫着腰从沈砚疏身侧钻到正面。
“师尊,抬个手。”
沈砚疏听话地把手臂往两侧一抬。
那宽大的道袍袖子顺着胳膊滑下一大截,露出一截瘦白修长的腕子。皮肉薄得很,青色的血管浅浅伏在皮下,干净得挑不出毛病。
凌云祁拿尺子的手停了一下,视线在那手腕上绕了一圈才收回来。他猫着腰把软尺从沈砚疏胸前穿过去,指尖没收住,蹭着那衣料滑过。
“胸围,二尺六寸。”
他利落地报完数,迅速收手退到侧边。
沈砚疏身形没动,眼睫垂着,视线落在虚空中某一处,突然开口。
“世人都说,魔是恶,仙是善。”
凌云祁扯着软尺的手指头抖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扯到魔族头上去了?
沈砚疏的声音慢悠悠的,透着股说不出的陈旧气味:“七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最先动手的,其实是仙门。”
凌云祁没接话,只低头理着尺子。
“当年魔族退守魔域,本也没想着出来。”沈砚疏垂下眼,“可仙门怕啊,怕他们越长越大,怕天地气运全被魔修占光了。”
“所以,先下了手。”
“世人都记着仙门降妖除魔是正义之举,可没几个人算过,那场大战底下垫了多少凡人的命。”
凌云祁背脊绷得死紧。他猫下腰,把软尺绕过沈砚疏腰际,往前一拉。
这腰当真是细得过分,可搂着软尺的时候又能摸着底下结实的劲道。
“腰围……一尺八寸。”
凌云祁把尺子抽回来,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那在师尊眼里,只要是魔,就一定是坏的么?”
沈砚疏转过头来。
昏黄的烛光落在他侧脸,把平日里那股冷冰冰的棱角给化开了一半。
“身在魔族,不一定就是魔。”
他盯着凌云祁的眼睛,一字一顿:“身在仙门,也不一定就是仙。善恶在心,不在出身。”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这普天下的妖魔鬼怪发慈悲。
可凌云祁听在耳朵里,却觉得胸口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轰地落了地。他狼狈地挪开眼,假装正经地去拉沈砚疏的袖子。
“袖长……一尺八寸半。”
尺子一路顺着手臂划到腕骨。
那冰凉细腻的触感又在指尖刮了一下。
“身长,五尺六。”
“好了,师尊。”凌云祁把软尺卷成一团塞回储物袋,连退了三步,“尺寸弟子已全部记下了。”
沈砚疏把手臂放下来,宽袖垂落,重新把手腕遮了个严实。
他坐回案前,眼底带了点微不可察的弧度:“多谢。”
“哎不用不用!是弟子应该做的嘛!弟子很喜欢做手工的,能孝敬师尊是弟子之幸~”
( ฅ///’ω’///ฅ )
沈砚疏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窗外的朱砂梅林被晚风吹得沙沙响,一片胭脂色的梅花瓣顺着窗缝打着旋儿飞进来,飘飘摇摇,刚好落在沈砚疏鬓边。
花瓣衬着乌发白肉,鲜艳得有些晃眼。
偏生沈砚疏自个儿毫无察觉,只单手撑着额头,指尖转着那小小的酒杯。
凌云祁直勾勾盯着那片梅花,手指头在袖子里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到底没敢伸过去替他摘了。
“云祁,你认为修仙者,修的是自身,还是苍生?”沈砚疏忽然抛出个大问题。
凌云祁脑子里正跟那片花瓣较劲呢,被这问句砸得愣了愣,顺口答道:“这世间修仙者无非就是有人为了苍生拉自身下水,也有人为了自身把苍生霍霍了罢,但既然修仙必定是要以苍生为重才是天下修行者的正道。”
沈砚疏抬起眼皮,醉眼朦胧地撞上他的视线。
“那你呢?”
“你修的是什么?”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油滋滋响。
凌云祁是个穿书进来的假货,打从第一天起就想着怎么保命,怎么避开死局。
可这会儿看着眼前人被酒意熏得通红的眼尾,还有鬓边那朵招摇的梅花,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弟子没那么大志向,只想护着想守护的人。”
“哦?谁?”沈砚疏好奇道。
凌云祁喉咙像塞了块石头,后背冷汗直冒。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别过头看向墙角:“……还没想好。”
这谎撒得低劣得很。
沈砚疏也没追问,他靠在案旁,眼神有些发散,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云祁,你刚进沧澜山那会儿,名册上记着你幼遭横祸,举家无存。”
他又灌了一口酒,声音软了下来:“既然打小就没依没靠的,怎么刚进学堂那会儿,就能识文断字?”
“虽然字写得不怎么样,可瞧着不像是没进过学堂的样儿。”
沈砚疏微微眯着眼看他:“你这身世,能跟为师说说么?”
凌云祁脊背发麻,垂下头小声道:“回师尊,弟子小时候确实没正经念过书。”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往外搬,眼里挤出两分苦涩:“后来……后来被牙婆拐了,卖给玉京城一户人家当打杂的下人。主家给小公子请了教书先生,弟子在旁边端茶倒水,偷偷听了几句,看久了也就认得几个字。”
真真假假混在一块,被拐是真的,当仆役是假。真正呆的地方,是玉京城里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楼子。
沈砚疏静静听着,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吐出两个字:“渔村……”
“弟子小时候住在东海边的渔村。”凌云祁声音放得很低,“有一年魔族犯境,一夜之间死伤上百人。”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期盼:“是师尊领着仙门的人赶来除魔,弟子才保下这条命。”
“玉京城那回也是。”凌云祁扯着自己的衣袖,“弟子受不住主家的打骂跑出来,在街上被护院追。也是师尊路过,随手救了弟子。”
他说得坑坑洼洼,眼神飘忽。
沈砚疏捏着眉心想了半晌,缓缓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师尊救的人多,不记得很正常。”凌云祁顺杆爬得飞快。
沈砚疏仰头把杯里最后一点琥珀色的酒液喝干,有两滴沿着嘴角滑下来,一路流进脖领子里。那绯色从面颊一直漫到了耳根,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毫无防备。
他把空酒杯往案上一扣,突然抬眼看过来。
“那么……你可知你自己体内,压着一股异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