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就拱160岁的长老

来自 万法不渡·林大柚子·2,438 字

  夜过三更,栖云宗上下已经静了。

  三长老前几日奉命下山,直到今天傍晚才回宗。这一趟来回把他折腾得够呛,难得睡得比平日沉,连窗外的风刮过竹林、枝叶扫上窗棂都没能惊醒。

  直到后半夜,他忽然觉得被子里有些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三长老起初只皱了皱眉,当自己睡迷糊了,翻了个身。可没过多久,那东西又动了一下,从腿边慢慢往上挪,隔着被褥拱到腰腹,停了一会儿,又一点点朝胸口靠近,动作轻得有几分做贼心虚。

  三长老这下彻底醒了,他没急着出声,黑着脸躺在那里,想看看这东西究竟打算拱到哪儿去。结果等了片刻,那团东西果然又往上蹭了一截。

  三长老忍无可忍,猛地伸手探进被中,掌心结结实实按在了一颗脑袋上。

  三长老:“……”

  被窝里的东西也不动了,屋里安静得相当诡异,似乎在疑惑为何受到了阻力无法前进。

  三长老活了一百六十多年,自认见过的怪事不少。妖兽成精见过,死人诈尸见过,修炼走火入魔把衣服都烧干净的也见过,唯独头一回半夜睡得好好的,从自己被窝里摸出一颗活人的脑袋。

  为了防止这坨东西继续拱上来,三长老猛地掀开被子。月光透过窗棂落下来,床上果然趴着个年轻男人。

  那人身上的弟子服穿得松松垮垮,衣襟散着,长发也不知道在被窝里蹭了多久,乱得颇有些不成样子。四目相对,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非但没有半点被当场抓住的窘迫,反而十分自然地冲三长老笑了笑。

  “三长老,”这弟子压低声音,语气还挺殷勤:“弟子想着您老人家刚从山下回来,一路奔波,夜里又凉,身边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实在叫人放心不下,所以——”

  “姜秋!”

  这一声暴喝震得窗棂都跟着发颤,姜秋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完,人已经被一脚踹下了床。

  不到半刻钟,整座栖云峰都亮了灯。三长老座下的大弟子提着剑一路冲进来时,还以为自家师尊半夜遭了什么暗算,光着脚就闯了进来。结果刚踏进门,看清屋里的情形,脚步当场顿住。

  三长老披着外袍坐在床边,脸色铁青,胡子都气得发抖。至于那个所谓的“刺客”,这会儿正趴在地上捂着腰,龇牙咧嘴地往起爬。后面几个弟子紧跟着进来,屋里静了那么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是他?”

  “姜三儿?!”

  姜秋正扶着桌腿站起来,闻言动作一顿,回头纠正:“说谁三儿?我有名字。”

  大弟子都快让他气笑了:“你还知道这称呼不好听?”说话间,剑已经拔出来半截,“姓姜的,我师尊你也敢碰?”

  姜秋脸色一变,转身就躲:“误会!真是误会!”

  “上个月你钻二长老浴房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次我真走错了!”

  “那周师叔呢?周师叔都七十多了!”

  姜秋憋了半天,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一截,捏着衣角嘟嘟囔囔:“七十多怎么了,年纪大会疼人。”

  屋里彻底没声了,几个弟子看他的眼神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三长老闭上眼,缓缓吸了口气。活了一百六十多年,他头一回觉得修为高、寿命长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拖出去,别再让我看见这个孽障。”

  大弟子仍旧气不过:“师尊,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三长老睁开眼,冷冷瞥他一下,“你还真敢杀他?”

  这一句出来,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姜秋在栖云宗名声再差,也确实没人敢真要他的命。早些年宗主便亲自下过命令,若姜秋犯了错,该罚便罚,该关便关,可无论如何,不准伤及性命。至于为什么,宗主从未解释过。

  但这事儿姜秋自己不知道,他还以为是自己魅力够大,内心真诚打动了那些人,认为他们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么个存在,不忍心把自己惩罚太重。

  三长老显然不想再多看地上那张脸一眼,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先关后山柴房去,等宗主回来,让他自己处置。”

  姜秋一听,立刻不干了:“不是,怎么还关柴房啊?”

  但是没人跟他商量,两个弟子一左一右,直接把人架了起来朝外面拖走。

  “等等,我自己会走!”

  没人理会他,更加迅速暴力地把他拖在地上摩擦。

  “别拽我衣服!要掉了!好痛,痛死了,轻点啊!”

  大弟子跟在旁边冷笑:“你还知道要脸?”

  “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个屁。”

  “哎,你怎么还骂——唔唔?”

  姜秋后半句话没说完,嘴已经让人堵上了。

  后山柴房许久没人用过,门一打开,陈年的灰尘和蜘蛛丝先扑了满脸。里面堆满了木柴、破桌烂凳,还有些根本看不出原本是干什么用的杂物。别说床了,放眼望过去,连一块能让人舒舒服服坐下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姜秋被丢进去的时候没站稳,脚下一歪,踩断地上那块腐得只剩半截的木板,一头扎进了烂草席里。嘴里的布刚扯出来,他顾不上别的,先环顾一圈,难以置信地问:“我睡哪儿?”

  门外弟子面无表情:“地上。”

  “给床被子。”

  “没有。”

  “那垫子呢?”

  “我给你两个大嘴巴子要不要?”

  姜秋这下是真震惊了,捂住自己的脸蛋:“这么大一个宗门,连床破被子都拿不出来?”

  门外的人连回答都懒得回答,抬手便把门关了。门外灵光随之一闪,一道禁制落下,将整间柴房封得严严实实。

  第一日,姜秋还折腾得很厉害。一会儿拍门,一会儿嚷着要吃东西,到了晚上又隔着门问三长老消没消气,能不能换个地方关。

  第二日,声音少了些,但还是能听到他在里面折腾。

  第三日,送进去的饭都没怎么动。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当姜三儿这回终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毕竟宗主近期不在,三长老又确实动了真怒。脸皮再厚的人,让人从一百六十多岁的长老被窝里当场薅出来,也该消停几日。

  到了第四日,柴房里几乎一整日没什么动静。

  其实姜秋并不是羞愧,更不是想不开,他只是难受,憋得难受。这人要真知道什么叫羞耻,也干不出半夜往一百六十多岁长老被窝里钻这种事。姜秋本就欲念极重,平日里隔三差五便往那些年长男修身边凑,前些年尤其喜欢已有道侣的,也正因为如此,这么多年下来,“姜三儿”三个字早就比他本名传得还响。

  如今突然被关进柴房,四面禁制封得严严实实,别说男人,连只公蚊子都见不着。

  第一日还能忍,第二日便开始烦躁,第三日浑身都不舒坦,到了第四日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饭不想吃,水也懒得喝,只蔫蔫地躺在柴堆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于是第五日天还没亮,柴房里最后一点呼吸悄无声息地停了,谁也不知道。

  毕竟外面有禁制,以姜秋那点修为,绝不可能自己跑出去。前两日还有弟子轮流守在门外,后来见他安分下来,也就只每日按时过来送饭,没人想到他会死在里面。更没人想到,再睁开眼的时候,里面已经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