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两个人的考场

来自 全班都以为我同桌是学渣·讲故事的猪哥·3,262 字

一模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年级都炸了。

 

陆砚的数学还是满分,但这次不一样——他的英语考了108,语文考了96,物理和化学加起来考了141。总分在年级排到了第178名。从第467名到第178名,中间只隔了一个月。

 

周海在讲台上念成绩的时候,全班安静得不像话。念到陆砚名字的时候,所有人都扭头看后排靠窗的位置。陆砚趴着,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高兴的意思。林星晚低头翻着自己的卷子,嘴角弯得压不住。

 

“卧槽。”后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他真不是学渣啊?”

 

“之前谁说他智商有问题的?”

 

“人家是天才吧。之前都是装的?”

 

下课之后,宋瑶第一个冲过来。“陆砚你太牛了!你英语怎么考的?你不是一个月前还是零分吗?”

 

陆砚从胳膊里抬起头。他看了一眼宋瑶,又看了一眼林星晚。“有人教的。”

 

宋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弹来弹去,最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被林星晚一把捂住了嘴。

 

但这件事不止在班级里传开了。当天下午,隔壁班有人专门跑来看陆砚,站在后门口探头探脑。赵婷婷经过的时候冷笑了一声:“抄的吧。一个月从零到一百零八,谁信谁傻。”

 

这句话传到林星晚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做物理题。她停下笔,站起来。宋瑶拉住她:“算了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星晚看了赵婷婷一眼。她坐在斜前方,正和旁边的女生咬着耳朵,边说边往这边瞥。林星晚收回目光,坐下来继续做题。

 

但陆砚没有继续趴着。

 

他抬起头,转过身,看着赵婷婷的方向。他的表情很平,目光很淡,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有本事你也抄一个。”

 

赵婷婷的脸涨红了。“你说什么?”

 

“我说,”陆砚的笔尖在桌上敲了一下,“你考一个试试。”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笑声从后排传出来,一个接一个。赵婷婷咬着嘴唇,一把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门被甩上的声音很响。

 

宋瑶张大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凑过来:“陆砚……你刚才好帅。”

 

陆砚已经趴回去了。但从那之后,再没有人当面说过“抄的”两个字。

 

一模之后,高考正式进入倒计时。

 

黑板上的数字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林星晚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到教室,陆砚已经在那里了。桌上两杯豆浆,一杯温一杯冰,旁边的草稿纸从一道题变成了三科。数学、英语、语文,三科轮换着做。

 

“你语文怎么回事?”林星晚翻着他的卷子,“阅读理解做得不错,作文每次都扣十五分以上。”

 

“不知道写什么。”

 

“上次那篇《答案》不是写得挺好?”

 

陆砚的笔停了一下。“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是给你看的。”

 

林星晚的耳朵烧起来。她低头假装翻卷子,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清了清嗓子:“考试作文不能太私人。你得学会写那种——”

 

“假的东西。”

 

“不是假的。是规矩的。”

 

陆砚看着她。“你每次都写规矩的。你开心吗?”

 

林星晚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那篇被母亲改了又改的《我的母亲》,想起里面每一句“正确”的话,想起陆砚说的“你写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沉默了。

 

“那你教我。”她说,“你教我写不规矩的东西。”

 

陆砚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空白作文纸,放在桌上。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林星晚凑过去看,那行字是:“题目:一件让我睡不着的事。”

 

“写这个。”他把笔递给她。

 

林星晚接过笔。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件让她睡不着的事。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母亲每天晚上放在桌上的牛奶,考试前夜翻来覆去的紧张,还有每天早上推开教室门之前的那种心跳。那种心快跳出来的感觉,从三周前开始,每天早上都有。

 

她没有写那些。她写了一件很小的事。

 

“每天早上去教室的路上,有一棵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掉光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枝丫。我以为它死了。但今天早上我发现,枝丫上冒了一个极小的芽。绿色的,比米粒还小。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我想,也许有些东西只是看起来死了。”

 

她写完了,放下笔。陆砚拿过去看。他看得很慢,比看数学题还慢。看完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你干嘛拿我的?”

 

“留着。”他说,“等你成大作家了,这就是证据。”

 

“我才不当作家。”

 

“那你当什么?”

 

林星晚想了想。“不知道。还没想好。”

 

陆砚看着她。他的目光很稳,稳到林星晚觉得他下一秒会说什么很重要的话。但他最后只是拿起笔,在她的作文纸背面写了一行字,推回来。

 

她低头看,那行字是:“考完再想。”

 

她抬头瞪他。他已经重新趴下了,但耳朵尖是红的。

 

高考前一周,周海把陆砚叫去了办公室。

 

回来的时候陆砚手里多了一个信封。他坐在座位上,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始终没有拆开。林星晚等了一节课,他也没动。

 

“不拆?”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

 

“什么?”

 

“保送通知书。”他把信封塞进桌肚里,“我爸弄的。他学校的数学系,保送名额。”

 

林星晚的呼吸停了。“你爸……帮你弄了保送?”

 

“他早就弄了。一模之前就弄了。周海一直压着没给我。”陆砚的语气很平,“刚才他说,再不给就说不过去了。”

 

林星晚看着那个塞进桌肚的信封。保送。不用高考,直接进全国最好的数学系。陆砚父亲的学校,就是那所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学。

 

“你打算怎么办?”

 

陆砚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睛很亮,亮到林星晚觉得里面有火在烧。

 

“你觉得呢?”

 

“你在问我?”

 

“嗯。”

 

林星晚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想自己找答案”。她想起那本旧书最后一页的铅笔字和蓝笔批注。她想起他母亲写的那个“完”字。

 

“你自己决定。”她说,“但不管你决定什么,我都帮你。”

 

陆砚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从桌肚里把那个信封掏出来,放在桌上。他拿起笔,在信封正面写了一行字。

 

“谢谢。但我自己考。”

 

然后他把信封推到桌角。上课铃响了,周海走进来。陆砚没有把信封收起来,就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周海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瞬。他什么都没说,继续讲课。但林星晚看见他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放学后,林星晚在走廊上遇到了陆建国。

 

他就站在楼梯口,靠着栏杆,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她出来,他收起手机,朝她点了点头。林星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叔叔好。”

 

“嗯。”陆建国打量了她一眼。这次他的目光里没有皱眉,只是平静地看。“陆砚跟你说了?”

 

“说了。”

 

“他拒绝了。”

 

“嗯。”

 

陆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教室后门的方向。陆砚还没出来,大概在收拾书包。

 

“我以前,”陆建国开口,声音有些哑,“觉得他做那道题是在浪费时间。他妈的论文,我已经整理好了,发不发得了,我不在乎了。但她走不出来,他也走不出来,两个人都在里面转圈。我帮不了他们。”

 

他停了一下。

 

“但他现在走出来了。你帮他的。”

 

林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那张凌晨两点发来的邮件,想起那个“好”字,想起陆砚说“回家吧”的时候陆建国握紧方向盘的手。这个男人和陆砚一样,话少,但话都在该说的时候说。

 

“是他自己走出来的。”她说。

 

陆建国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短暂。“你们俩,”他说,“都够倔的。”

 

他转身走了。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的。林星晚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身后传来脚步声,陆砚背着书包走出来。

 

“你爸走了。”

 

“嗯。”他看了一眼楼梯口,“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倔。”

 

陆砚哼了一声。“他也不差。”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高考倒计时牌上写着“距高考 7 天”。林星晚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快得离谱。一个月前她还在偷偷看他的草稿纸,现在他们并肩走在走廊里,像走了很久的同伴。

 

“陆砚。”

 

“嗯。”

 

“高考你紧张吗?”

 

“不紧张。”

 

“为什么?”

 

他停住脚步。他们站在一楼大厅,正对着校门。夕阳从门口涌进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砖上叠在一起。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答案。”他说。

 

“什么答案?”

 

他转过头看她。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浅色的眼睛照得近乎透明。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星晚觉得自己快要在他目光里融化了。

 

“考完再告诉你。”

 

他背起书包走出校门。林星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夕阳染成金红色。那个背影挺得很直,和几个月前那个缩在角落里的人判若两人。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证明”下面写:

 

“命题:他会好起来的。”

 

“进展:他拒绝了保送。他说要自己考。他爸笑了。”

 

“下一步:高考。”

 

“再下一步:等他考完,告诉我那个答案。”

 

写完之后她收起手机,走出校门。校门口的梧桐树果然冒了芽,细小的、嫩绿色的,缀满光秃秃的枝丫。她经过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最小的芽,指尖凉凉的,带着露水。

 

春天来了。她想。不管考成什么样,春天都会来。

 

而她和他,都在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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