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阮傅被阳光晃醒。走出卧室门,姑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热牛奶、煎蛋以及西北特色的玫瑰饼。
“我先去花店开门,你吃完慢慢来,不急。”姑姑已经在门口换鞋了,“门口鞋柜上的钥匙记得拿!”
阮傅回了一声,坐在餐桌前,开始享用早餐。
“啊,回来清河的第一天......”阮傅心想。
吃完早饭,阮傅背起自己的小斜挎包,里面装着一本整理了一半的田野笔记和几支笔,拿起鞋柜上的钥匙,锁好门,慢慢地向着花店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花店,姑姑已经把门口展示的花拿出来摆好了,正坐在店里的椅子上,和一位老奶奶聊天。
阮傅推门走了进去。
“我和你说啊......”姑姑看见阮傅走了进来,话锋一转,“诶,小傅你来啦,早饭还合胃口吧,这是王奶奶,我们店的老主顾了!”
“王奶奶好。”阮傅礼貌地问好。
“诶诶,你好,听玉华说你是高材生啊!能有你这么个侄子真是玉华的好福气啊!”王奶奶笑着回应,“我也该走了,孙子这会儿该起床了,玉华你帮我挑一盆蝴蝶兰,让我儿媳带回去养着。”
“好嘞!”姑姑站起身来去后面的花架上端来一盆花,简单修剪了一下,装进塑料袋里顺便又塞了一小包肥料进去。
“慢走啊王奶奶!”姑姑送走王奶奶,转身对阮傅说,“来吧小傅,坐那,帮我把今天这第一笔开张记上。”
阮傅坐在柜台里,拿出那支钢笔,在账本上新翻了一页,写下了收入。
接下来的时间里阮傅就过着这样的日子:坐在柜台里,偶尔和客人聊两句,听着姑姑向客人夸自己然后脸红着回应一下,有人买花就记上帐,姑姑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上手帮忙包装花束和搬花盆,其他大多数时候则是安静地整理自己带回来的田野笔记。
但在姑姑眼里却是这样的:阮傅会很有礼貌地和顾客问好,寒暄,帮她包装花束,之后很认真地在账本上写下收入,没客人的时候阮傅会很不一样,他会拿出自己的笔记和一支看起来就很精致的钢笔,写写画画,然后停下来发呆,看着钢笔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那是她以前几乎不曾见过的笑。
姑姑觉得有情况。
于是在一个中午,店里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姑姑端着两杯菊花茶走到柜台边,把其中一杯放在阮傅的手边,坐了下来,看着阮傅写笔记,等到阮傅又一次停下来对着钢笔发呆的时候开了口:“小傅啊,看着钢笔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就是在想这部分访谈的细节。”阮傅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那丝淡淡的笑意。
“那你笑什么呢?”姑姑笑着问。
“就......”阮傅想了想,觉得告诉姑姑也没什么,“就想到了圣诞节的时候,朋友送我这支钢笔。”
“哦,是那个姓林的大姑娘还是那个姓周的小伙子啊?”
“都不是,是......”阮傅愣了一下,他和萧征应该以及算是朋友了吧,“是我的项目对接人,他叫萧征。”
“萧征?好名字,看这钢笔也不便宜啊。给姑姑看看呗?”
阮傅把钢笔递了过去,姑姑小心地接过来,拿在手里端详,很快便发现了尾部末端两个浅浅的凹痕。
“小傅啊,你从小就很难让人走进你的心里,我也知道你很难相信别人,但有的时候,别人向你走九十九步的时候,姑姑希望你能勇敢迈出一步。”姑姑把钢笔还给阮傅,语重心长地说道。
“突然说这个干嘛?”阮傅接过钢笔,手划过尾部末端的凹痕,“谁会向我走九十九步啊?”他尬笑道。
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心上好像隐隐约约有那么一个人选,一个他不敢奢望但就在那里的人选。
日子还在继续。
二月十号中午,阮傅和往常一样在姑姑的花店里帮忙,姑姑在里面点货,他则刚帮客人包装了一束满天星干花,手机收到了信息。
是萧征的信息,内容很简单:“已到姑苏,这边天气不错,你那边注意保暖。”接着是一张姑苏飞机场的照片,上面冬日的暖阳与清河的严冬形成鲜明的对比。
阮傅盯着这条消息和图片看了大概三分钟,斟酌着回复道:“安全到达就好,天气好也要注意保暖,毕竟是冬天。”发完之后阮傅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店里来客人了。
阮傅起身去招待客人,心里却有些落差:保暖是自己能打出的最为安全的牌,那对萧征来说他给自己的保暖提醒算什么,合作方的例行关心?他想不明白。
等送走客人,他再次拿起手机,萧征回了一个字:“好!”阮傅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便关掉了手机屏幕。
时间很快来到了除夕。
除夕当天,姑姑早上送走了最后一批预定的鲜花,下午便关了花店,去了菜市场采购一些年夜饭的调味品之类的东西。其他肉类和蔬菜已经准备好,阮傅在姑姑家看着炖肉的锅,顺便翻看着微信。
林静和周予安已经在群里发了好几个红包,阮傅跟着也发了几个,林静在群里晒自己和爸妈在海都吃的海鲜大餐,周予安则在吐槽自己的妹妹周予宁又乱翻自己带回去的资料。
阮傅关掉群聊的聊天框,鬼使神差地点击了和萧征的聊天中,聊天内容还停留在萧征十号的那个“好!”上,阮傅不知道自己点进来干什么,但手已经下意识点开了那张姑苏机场的照片。
“那边的冬天真好,或许下个冬天可以去姑苏玩玩,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阮傅心想,然后一个他自己觉得很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要是和萧征一起就更好了。”
阮傅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把自己的想法合理化了:“萧征是本地人,对姑苏市熟悉,就像我去冰城市会找林静,去鹭岛市会找予安一样。”
还没往下想,姑姑回来了,阮傅放下手机去帮姑姑提东西,二人走进了厨房。
......
电视开着,春晚还在放,但姑姑和阮傅都没有在看,姑姑在和那些老姐妹们聊天,阮傅则在刷小红书,时不时看一下微信群回一下消息。
十二点的钟声很快敲响,阮傅收到了三条私信。
第一条是林静的,风格很像她:“阮教授春节快乐!新的一年论文多多,项目圆满!”他回复:“静姐春节快乐!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第二条是周予安的:“阮傅春节快乐,新的一年要做自己哦!”他回复:“予安春节快乐!替我向你家里人问好!”
至于第三条,是萧征的,阮傅打开对话框:“阮傅,春节快乐!新的一年合作顺利!”
阮傅其实是有点失落的,但他还是告诉自己很正常,毕竟自己和萧征本质上还是合作关系,丝毫没注意到对话框上方还有“对方正在输入中”。
十二点零四分,阮傅刚准备给萧征也回复同样的“合作顺利”时,萧征发来了一条新信息,像是斟酌许久最终决定发送的:“也祝你新的一年天天开心!”
阮傅笑了。
他回复道:“春节快乐!谢谢你,萧征,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公司一帆风顺,替我向阿姨问好!”
对面似乎是在守着手机等回复,在消息弹出去的第一时刻便收到了回复:“好的,注意保暖,我们开工见!”
沙发对面姑姑和她的姐妹们的视频聊天声音和电视里的春晚在此刻已经离阮傅很远了,他只知道除了姑姑、林静、周予安以外,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只希望他开心,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是开心。
所以他笑了,至少这第一天,他非常开心。
“开工见”似乎是一种神秘的约定,阮傅已经开始期待寒假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