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十年
转眼间，今禧已经十六岁了。这十年里，时镜知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频率并不算高。
他大她两岁，等她上初中的时候，他就已经跳级去了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后来更是早早接触了家族的生意，圈子广，应酬多。但在今禧的记忆里，这个人就像个挥之不去，带着极强掌控欲的影子。一直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这十年里，今禧是在蜜罐里泡大的。两家世交，她是今家唯一的小公主，长辈疼爱，走到哪儿都像个小发光体，人见人爱。而时镜知在其中的角色，更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大家长”兼“守护神”。
他极其聪明，也极其懂得怎么“管”她。他从来不会像长辈那样居高临下地说教，也不会像同龄男生那样毛毛躁躁地献殷勤。他每次出现在她面前，总是穿着剪裁极好的衣服，白衬衫上面的扣子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极细的无框眼镜，斯文、清冷，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高一那年，今禧期中考试物理没考好。她倒是不怕挨骂，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一个人躲在学校的琴房里生闷气，连家里的司机来接都不肯走。
时镜知那天本来有个极其重要的商业竞赛集训，不知怎么收到消息，连西装都没换，大晚上开着车过来找她。
把她带到了市中心一家极其安静的会员制咖啡厅。时镜知那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坐在她旁边。他修长的手指把她的物理卷子拿了过去，看了一眼满卷的红叉，没有像长辈一样居高临下地说教，只是推了一下眼镜，声音低沉又温和，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哭了好不好？绥宝~坐过来一点，让哥哥看看绥宝是哪里没学懂啊。”
今禧磨蹭着把椅子挪过去。时镜知没有把卷子摊在自己面前，而是直接侧过身，大半张桌子都留给了她。
“这道题。”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卷面上点了点，“绥宝公式记错了哦。”
他讲题的时候极其耐心，但骨子里那种掌控欲却无处不在。当发现今禧因为太笨拙而急得咬笔头时，他直接伸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握着笔的手背，纠正了她因为急躁而变形的握笔姿势。
“别急，没关系的~”他微微俯下身，带着淡淡木质香调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平时挺聪明的一个小公主，一做题怎么就卡壳了呢？”
今禧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对物理没天赋嘛……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没天赋也没关系。”他松开手，往后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斯文又从容地看着她，“有我在呢。以后每天晚上，我抽半小时给你辅导。哪怕你是个小木头，我也能把你雕成才，而且我家绥宝可聪明了。”
后来，这成了他们之间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天晚上八点，时镜知只要没有飞外地，都会准时跟她视频。今禧遇到不会的题，只要在屏幕那头瘪瘪嘴，他就会立刻放软声音：“别急，我看看，这题其实很简单的……”
这十年里，时镜知就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参与了她成长的每一个阶段。他教她遇事不慌，教她怎么在长辈面前撒娇讨巧，教她如何从容地接受别人的赞美。他给了她所有的底气。
今禧一直觉得，时镜知是个极其可靠的“长辈”和“哥哥”。
直到她十七岁那年。
那天时家办了一场小型的商务晚宴，请了几个世交。席间，有个长辈半开玩笑地对时镜知的父亲说：“镜知现在可是越来越有接班人的样子了，做事滴水不漏。过几年结了婚，你这当爹的就能彻底放手了。”
时父笑着摆手：“早着呢，这小子眼光高，平时连个女伴都不带，我都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能入他的眼，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不急不急。”
今禧当时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吃甜点，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时镜知一眼。
时镜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听了这话，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高脚杯。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半个宴会厅，目光落在了今禧身上。
那一刻，宴会厅的灯光打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一抹微光。他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温和地叫她“绥宝”，而是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像在审视一件早就属于自己的、养成了多年的珍宝。
他收回目光，对上座的长辈们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压迫感：
“我眼光确实很高。不过，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就等她长大了。”
这话一出口，桌上几位大人的神色瞬间变了。时父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变；而坐在不远处的今禧，拿着叉子的手猛地顿住，心跳如擂鼓。
时镜知并没有理会那些大人们探究的视线，他站起身，长腿迈开，径直走到今禧所在的角落。
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那种属于他身上独有的、带着淡淡木质香调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镜框后的眼眸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微微俯下身，手指极其自然地擦去她唇角沾上的一点奶油，声音低哑，语气里却透着纵容与不容逃避的引导：
“看什么呢绥宝？吓到了吗？”
今禧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刚才说……”
“我说，我心有所属了。”他直起身，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引起一阵战栗，“所以，绥宝，快点长大吧。哥哥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