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怪咖

来自 总裁别动心,我是来查案的·渡鱼眠·3,657 字

       第一天上班,温以宁的包里装着两样东西:温度计和量角器。

  行政主管王姐把她领到总裁办门口,临走前特意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交代:“温秘书,有几件事你记一下。第一,苏总说什么,你先听着,别顶嘴。第二,电梯是他专用的,碰上了就让他先走。第三,进他办公室,记得敲三下门。”

  温以宁侧过脸:“为什么是三下?”

  王姐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太愿意解释,最后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上一个秘书,在他办公室多待了十分钟,出来以后就哭着辞职了。”

  “因为多待了十分钟?”

  “具体怎么回事没人敢问。”王姐叹了口气,“反正你记住,能少待就少待,能不惹他就别惹他。”

  温以宁点点头,在心里记了一笔:怕不是被他气的,是吓得。

  她又顺手算了一笔账。月薪三万起,十六薪,平均在职十七天。折下来一天一千七百多块,刨去精神损失费和潜在的抢救费,这工资其实也没想象中高。

  至于包里的量角器,是专门用来对付文件的。王姐说,苏总对桌面上的东西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文件摆放角度不能有偏差,超过两度就会被退回来。有时候他连话都懒得说,只是伸手把文件推回桌子正中间。

  据说,这比当面挨骂还难受。骂人至少说明对方还愿意指出你的问题,不说话,才是真的懒得搭理。

  上午十点,温以宁开始煮第一杯咖啡。她在茶水间拆了自己的作战包:温度计揣袖口,量角器压在小票底下。

  水温 91,粉 15 克,两分十秒出液。她掐着表,看着水银柱慢慢往上爬——70.8。

  差 1.2。

  她把杯子推到一边,重新烧水。

  温度计是她的秘密武器。面试那天她把标准答案背得滚瓜烂熟——91℃、15 克、两分十秒、放凉到 72℃,误差正负一度。那套是说给他听的,用来换录用通知。

  上班第一天,她有自己的保命神器--温度计。

  第二杯:72.0℃。她放下,等了十秒,再测:71.9℃。

  够了,她把温度计擦干,收进包最里层,拉链拉到底。

  这 0.1 度,就不信他能尝出来。

  温以宁端着杯子上楼,站在办公室门口,想起"三不"的第三条,抬手敲了三下。

  "进。"

  苏聿峥正站在落地窗前看文件,头也不回:"放下。"

  她把杯子放在桌角,退开半步。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停顿。

  温以宁在心里数:一、二、三......"重做"这两个字,她已经在大脑里排练过一遍了。

  苏聿峥把杯子放下,忽然说了句:"今天这杯,像个人喝的。"

  温以宁愣了一下。

  ——夸我?还是骂前面那几个是笨蛋?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份文件已经推过来。

  “念。”

  温以宁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苏氏集团第三季度财报,营收同比——”

  “停。”

  她停下来,抬头看他。

  苏聿峥指了指文件:“念第三段。”

  温以宁翻到第三段,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刚要询问,苏聿峥已经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重音。同比不是重点,下滑才是。念文件不是念喜报——"下滑"两个字,往下压。”

  温以宁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数字,忍住了把文件拍回去的冲动,重新念了一遍。这次念到“下滑”两个字时,她刻意压低了语气。

  苏聿峥收回文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温以宁看着他的背影,没弄明白这声哼是什么意思。算满意,还是觉得她还有进步空间?

  她没敢问。

  到了下午,温以宁送文件进去前,特意在工位上用量角器比了半天。确认文件摆放角度没有问题,这才敲门进去。

  苏聿峥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伸手把它转了十五度,随后推回桌子正中间。

  整个过程,他连一句话都没说。

  温以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沓文件,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量角器,忽然觉得这东西可能买得不太对。

  文件摆放有可能不是对着桌子,而是对着他心里的正北。

  中午去人事部补完表格,温以宁回来时正好赶上电梯刚上去。她看了眼东侧的专用电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王姐刚提醒过她,苏聿峥专用。但电梯里又没有其他人,她总不能为了避开一部电梯,在这里等半天。

  她进电梯按下楼层,电梯门慢慢合上了一半,这时一只手伸了进来。

  门重新打开。

  走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妆容精致。她看了温以宁一眼,目光在她胸前的工牌上停了停。

  “新秘书?”

  温以宁认出了她,礼貌地打招呼:“苏小姐。”

  苏知微,二十六岁,苏聿峥的堂妹,苏氏集团公关部经理,也是苏世钧的独女。

  今天上午,苏知微刚接到父亲的电话。

  总裁办来了个生面孔,让她找机会看看底细。

  原本她还不怎么在意,这会儿倒是正好碰上了。

  苏知微按下自己所在的楼层,她靠在电梯一侧,像是随口闲聊:“知道这部电梯是谁专用的吗?”

  温以宁看了她一眼:“知道,王姐刚提醒过我。”

  “知道还坐?”

  “刚好没人,我就上来了。”温以宁语气平常,“下次我注意。”

  苏知微笑了一声,没再纠缠这个话题:“我堂哥的秘书,换得比衣服还快,温秘书打算干多久?”

  温以宁没接话,只是等着她继续说。

  苏知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入职之前,做过功课吗?搜过苏氏没有?”

  “了解过一些。”

  “了解多少?”

  温以宁笑了笑:“公司业务、岗位要求,还有总裁办的一些工作规定。”

  “那你可能了解得还不够。”苏知微转头看她,脸上仍然带着笑,“我在公关部管了三年舆情,苏氏的事情,哪条该留,哪条该撤,哪个关键词不能碰,我比谁都清楚。”

  她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新人最怕的不是工作多,而是不知道应该怕什么。温秘书,你觉得呢?”

  温以宁垂下眼,像是在认真琢磨她这番话。

  实际上,她在心里把这个女人的身份和位置又过了一遍。二房苏世钧的独女,安插在集团里的眼睛,公关部经理。三年的舆情管理经历,意味着苏氏集团那些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事情,她恐怕比谁都清楚。

  “苏小姐说得对。”温以宁抬起眼,恭恭敬敬地笑了笑,“新人确实应该多听听前辈的提醒。”

  苏知微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刚要收回视线,就听见温以宁接着说道:“不过,全澜江也只有苏总这儿,能让我一个月拿三倍工资,还能听公关部经理亲自提醒我该怕什么。”

  她稍稍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客气。

  "不过全澜江也只有苏总这儿,给得起一个月三倍工资。苏小姐既然管着舆情,有件事我想请教——您这三年撤过的词条里,有一条撤不下来,对吧?"

  苏知微的手指在包带上停住了。

  "哪一条?"

  "苏家弑兄。"温以宁说得平平的,"三年前那桩坠楼案,外头传了三年。满澜江都在传苏家的事,您管舆情——这条,撤了三年,没撤干净。"

  "一个词条而已。"苏知微很快地笑了一下,"温秘书,这有什么。"

  "没什么。"温以宁也笑了,"我就是想知道:是苏小姐不撤,还是撤不掉?不撤,是有人想让它留着。撤不掉,是有人不让撤。苏小姐管了三年舆情。"

  苏知微愤愤的盯着她看了两秒。

  "温秘书,"她一字一字,"你问这个,是替谁问的?"

  "替我自己问。"温以宁垂下眼,"您说的新人怕,总得怕对地方。"

  苏知微的脸色变了。

  "你——"

  她忽然又笑了,抓起包走到电梯门口,回头看了温以宁一眼:"伶牙利嘴,就是不知道,这张嘴能在总裁办待几天"

  “我会尽量少说话,多做事。”

  “最好是这样。”

  叮——

  楼层到了,苏知微踩着高跟鞋走出去,路过垃圾桶,顺手把手里的咖啡丢了进去。那杯咖啡她进门就拿着,一口没喝。

  电梯门重新合上,温以宁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待几天?

  待到她把该查的东西都查完那天。

  三年来,她每晚都在搜苏氏这两个字。如今总算进来了,名单上自然也要多添几个人。

  她没有把刚才的交锋放在心上。苏知微既然主动找上门,说明二房已经注意到总裁办来了新人。接下来,她的工作恐怕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傍晚下班前,温以宁去办公室收拾文件。苏聿峥晚上有应酬,外套脱下来后随手放在沙发上。她正准备拿起来整理,手指刚碰到衣料,忽然停了下来。

  一股极淡的苦味从羊绒纤维里散出来。

  她把外套拿近了些,又闻了一下。这味道很轻,混在衣料和香水残留里,普通人未必能注意到。可她对这类气味并不陌生,刑侦工作中接触过的药物和毒物,让她对一些特殊气味格外敏感。

  温以宁没有继续闻,把外套整理好放回沙发上,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常年服药的人,衣物上偶尔会留下这种气味。

  只是,苏聿峥为什么需要长期服药?

  晚上十点,市局宿舍。

  温以宁打开电脑,把可能的药物名称一条条输入检索框,又根据白天闻到的气味和已有的线索逐一比对。

  她先查到一种治疗神经衰弱的常规药物,随后又查了另一种降压药。单独服用时,两种药都有各自的适用范围,但如果长期同时使用,可能增加肝脏代谢负担,造成慢性损伤。

  更让她在意的是,药物相互作用叠加酒精刺激,可能引发严重的不良反应。

  她想起前一天面试时,苏聿峥站在落地窗前的样子。那张脸确实有些苍白,但仅凭外表,根本无法判断他是否真的患病。

  过了一会儿,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干了三年刑警,她很清楚,推断和结论是两回事。没有证据之前,任何猜测都只能先放在疑点栏里。

  她一笔一画地记下三条信息:

  疑点一:苏聿峥可能长期服用神经衰弱类药物,具体药品及来源待查。

  疑点二:疑似同时存有降压类药物,两种药物可能存在相互作用,需核实具体成分及服用情况。

  疑点三:如果有人长期安排他同时服用这两种药物,那么药品的采购清单、医生的复诊记录,都值得进一步调查。

  写完最后一行,温以宁合上笔记本。

  窗外,澜江起雾了。三号码头的方向,雾浓得看不见灯。

  她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外套和包,准备出门。

  苏聿峥,你到底挡了谁的路,能让人花很长的时间,用两瓶药,一刀一刀,慢慢磨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