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板,亲完记得报工伤
迟星燃的额头抵着宗闻肩膀,鼻腔里全是焦糊味。
他抓着那截衣袖,手指没松。
“别晃。”
宗闻托在他腰后的手收紧了些,喊他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
迟星燃想告诉他,自己还活着,没必要喊得跟准备开席一样。可胸口堵得厉害,咳嗽把气全占了,只能揪着宗闻的袖口,提醒他别把人晃散架。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压过来。
医护人员围上来,有人扣住他的肩,有人检查呼吸,还有人试着把宗闻挡开。
“家属退后。”
“他抓着我。”
“我们要先把人送进去。”
宗闻没有松手。
担架被抬进急诊通道,他一路跟着,肩膀撞上门框也没停。医护人员推着迟星燃往里走,他就守在旁边,手腕始终贴着担架边缘。
直到急诊室的白灯落进迟星燃眼里,那截衣袖还在他手边。
氧气面罩扣住脸,迟星燃吸了几口,胸口才没那么闷。嗓子干得厉害,咽一下都疼。
仪器在床边规律地响。
没有木头烧裂声,也没有门锁被拧动的声音。
他盯着头顶的灯,肩膀慢慢松下来。
这回真出来了。
“迟星燃,能听清我说话吗?”
周医生俯身检查他的反应。
迟星燃点头,想补一句「暂时没聋」,嘴刚张开,喉咙先痒了。
宗闻的手伸过来。
“他又咳了。”
“气道受了刺激,咳几声正常。先别让他说话。”
周医生检查过他的胸肺,又翻了翻报告。
小臂和颈侧的烫伤已经清理过,涂着药膏。右腕固定着,额角也贴了纱布。
迟星燃试着动了动手腕,酸疼顺着胳膊往上窜。
行。
这只手今天彻底下班。
“检查暂时没发现危及生命的情况。”周医生把报告放到一旁,“烫伤不重,额头是表浅擦伤。主要是烟尘吸入,需要留院观察,今晚不能回去。”
宗闻盯着迟星燃:“会不会再喘不上气?”
“需要继续观察。现在人清醒,吸氧后状态在改善。你也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别只守着他。”
“先看他。”
“他已经看过了。”
“再看一遍。”
周医生抬起眼:“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刚才的检查再做一次。但你得先让护士处理伤口。”
宗闻没动。
他站在病床边,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袖口卷得一高一低。手肘附近破了一道,掌侧也有伤,血痂被烟灰蹭得发黑。
他像没长那几处伤。
迟星燃抬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宗闻的袖口。
宗闻立刻俯身:“哪里不舒服?”
迟星燃指了指他的手。
“修……修你。”
声音隔着面罩,听着跟漏气差不多。
宗闻停了一下。
周医生倒是听明白了:“病人都比你配合。”
迟星燃往枕头里挪了挪,认领了这句夸奖。
要不是嗓子罢工,他高低得给宗闻开张维修单。老板这款设备看着贵,拆开一看,全是隐藏故障。
周医生调了调氧气面罩:“少说话。胸闷、喘不上气,就抬手示意,别硬撑。”
迟星燃点头。
“他要是睡着了呢?”宗闻问。
“可以休息。仪器会监测,不需要一直叫醒他。”
迟星燃偏过眼睛。
原来宗闻一路喊个没完,是怕他睡过去。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皮也被烟熏红了。领口松着,颈侧留着一片灰,呼吸到现在也没完全稳下来。
迟星燃闭了闭眼。
宗闻马上朝前挪了一步。
他重新睁开眼,宗闻才停下,鞋尖抵着床脚,守在那儿。
离得不远。
伸手就能碰到。
周助理走到床尾,压低声音:“宗总。”
宗闻没有回头:“说。”
“警方已经开始询问。赵电工承认参与断电,但一直说起火不是他做的。”
迟星燃抬了抬眼皮。
这话术他熟。
刀不是我捅的,我就是帮忙关了门,顺便把灯灭了。真要算功劳,还得给他颁个最佳辅助奖。
周助理继续:“他提到雪琴小姐,说对方答应支付他儿子出国留学的费用。警方还在核实,目前不能只凭他的口供定案。”
“原话记清。”
“已经做了笔录。现场另外两个人也在处理,断电、起火和资金往来都会查。”
“盯住雪琴。”
“明白。还有,您的手需要包扎。”
“让护士过来。”
周助理看了他一眼:“您不去处理?”
“我不走。”
“那我让护士到这里来。”
宗闻嗯了一声。
周助理收起手机,转身去安排住院手续。
宗闻的手撑在床沿,拇指压住一小块床单。
迟星燃看见那道伤口又被他碰到了,血痂裂开,红色往外渗了一点。
“别抠。”
宗闻低头。
迟星燃抬手点了点他的掌侧:“不是发票。抠了,也报不了。”
一句话说完,迟星燃自己先没了力气,手指落回床单。
周助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只道:“迟先生,您先休息,后面的事我会跟进。”
迟星燃没再逞强。
说了这么几句,后背已经出了汗。面罩内侧蒙上一层雾,他喘了口气,雾气跟着散开。
他看向宗闻。
这人平时连食材都要挑,厨房里的味道重一点都要管。现在倒好,衣服蹭满黑灰,袖子沾着血,手伸过来时也没嫌他身上全是烟味。
迟星燃低头看了眼自己。
医院换了干净的被单,可指甲缝里还藏着黑灰。
宗闻的手就在旁边。
两人的指尖离得很近。
谁都没收回去。
“老板……”
迟星燃试着叫他。
宗闻马上俯下身:“什么?”
迟星燃本来想说,老板你这造型挺别致。手里要是再配个铁盆,往工地门口一蹲,讨薪代表当场就有了。
可惜嗓子不同意。
那句话刚到舌根,干疼便先顶了上来。最后出口的,只剩一团气。
迟星燃闭了嘴。
算了。
今日锐评额度已经清空,谁来都得等嗓子补货。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宗闻身后的椅子。
椅子离病床不到一步,空得很。
迟星燃又按了按手掌,示意他坐下。
宗闻没动。
迟星燃看他一眼,再指椅子。
手才抬到一半,就往下坠去。宗闻用手背托了他一下,动作很轻,避开了他手上的伤。
“坐。”迟星燃用气音说。
宗闻还是没去椅子。
他俯下身,双手撑住床沿,把迟星燃圈在了病床里。
迟星燃看了眼近在眼前的脸。
让你坐椅子,没让你来检查床的承重。
这句不能说。
宗闻的呼吸落在面罩边,一声比一声重。他先看迟星燃苍白的嘴唇,又看向额角的纱布。
迟星燃抿了下唇。
宗闻撑在床沿的手收紧了。
地下室里,他掐赵电工时,也是这个动作。只是那时力气全往外使,现在却小心避开了迟星燃身上的每一处伤。
迟星燃胸口有点闷。
不全是烟呛的。
他想抬手碰碰宗闻,告诉他医生的话可以信,不收费,也不用反复确认。
人没事。
活口留了,自己也出来了。
以后还有账要算,别守在这里把自己熬坏。
宗闻抬起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迟星燃的手停在半空。
那里面没有平时的审视,也没有准备扣钱的警告。
像是人还在火场里,迟迟没能出来。
迟星燃呼吸一顿,宗闻的手又往前挪了一点。
这回,他没敢开玩笑。
氧气流动的声音贴着耳边。
迟星燃被看得不自在,眼睛往旁边躲,脑袋刚偏开一点,宗闻便低下了头。
吻落在他额头上。
避开纱布,只碰到旁边完好的皮肤。
迟星燃整个人停住了。
那点热意贴着额头,过了很久都没散。
他的手指蜷进床单,脑子里准备好的话全没了。
这不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烧。
也不是扶他躺好。
这是一个吻。
宗闻抬起头,两人的距离仍近得让他无处可躲。
“迟星燃,你的命是我的。”
宗闻的声音哑得厉害,中间停了一下。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出事。”
迟星燃看着他。
额头上的热顺着耳后往下烧,氧气面罩遮住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耳根红得很快。
他张了张嘴。
平时能现编十句歪理,今天一句也没赶上班。
最后只挤出一点哑声。
“……老板,工伤,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