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的瞬间，苏晚棠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梦境。
屋子内部的装修和外观一样温馨。原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墙壁，客厅中央铺着一张浅灰色的羊毛地毯。沙发是奶白色的，上面随意搭着几条针织毯。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摆着一张藤编摇椅和一盆长得茂盛的琴叶榕。
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苏晚棠慢慢地走进去，指尖拂过沙发靠背，划过书架上的书籍，最后停留在壁炉上方的一张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素描画。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蜷缩在角落里，眼睛大大的，带着惊恐和不安。
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笔迹凌厉却工整——
“找到她了。”
苏晚棠的手指停在相框边缘，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认得这幅画。
因为画里的人，就是八年前的她自己。
“你……”她的声音有些哑，“你画的？”
陆衍舟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看不出喜怒：“嗯。”
“为什么要画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因为怕忘记。”
“怕忘记什么？”
“怕忘记你的样子。”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那时候我只见过你一面，你被警察带走之后，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怕时间久了，我会忘记你的脸。”
苏晚棠转过身，看着他。
逆光中，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表情看不真切。但她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紧张。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让整个京城都为之胆寒的男人，此刻竟然在紧张。
她走上前，拉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攥紧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你不会忘记的。”她说，声音轻柔却笃定，“因为我已经回来了。”
陆衍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收紧了手指，把她的手牢牢握住。
—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一个带独立卫浴的客房。二楼有三间卧室和一个书房，主卧带一个很大的露台，可以看到远处的山景。
每一间房的装修风格都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温馨。
苏晚棠甚至在主卧的衣柜里看到了几件女装，标签还没拆，尺码全是她的。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忍不住问。
“三年前买下这块地的时候就开始了。”陆衍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东摸西看的背影，“图纸改了七版，装修花了将近一年，家具是慢慢添的。”
“你就不怕我永远不回来了？”
“怕。”他说得很干脆，“但比起怕，我更想赌一把。”
苏晚棠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赌什么？”
“赌你心里也有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苏晚棠分明看到，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一个把全部筹码都押上赌桌的赌徒，等待着最后的结果揭晓。
苏晚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陆衍舟。”
“嗯？”
“你赌赢了。”
话音刚落，她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都有些发疼。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呼吸沉重而滚烫。
苏晚棠没有挣扎，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背。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端倪。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午后柔和的暖黄色。
久到苏晚棠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饿了？”陆衍舟松开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晚棠脸红了一下：“早上没吃太多。”
“等着。”
陆衍舟转身下楼，苏晚棠跟在后面，看到他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往外拿食材。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蔬菜、水果、肉类、鸡蛋、牛奶，应有尽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惊讶地问。
“昨天让人送过来的。”陆衍舟头也不回，“想着你可能想在这儿吃饭。”
苏晚棠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上围裙，熟练地洗菜切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男人，嘴上什么都不说，可什么事都替她想到了。
“我能帮什么忙吗？”她问。
“不用。”陆衍舟手上的动作不停，“你去外面坐着等就行。”
“那我陪你聊聊天。”
他没有拒绝。
苏晚棠就在厨房门口的凳子上坐下来，托着腮看他做饭。
他切菜的刀工很好，每一片胡萝卜都厚薄均匀。炒菜的动作也很利落，颠锅的时候火苗蹿起来，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陆衍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一直不回来，你会怎么办？”
他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没想过。”
“真的假的？”
“真的。”他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因为我不接受那个可能性。”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陆衍舟。
偏执、固执、认定的事情绝不改变。
就像他等了她八年一样。
饭菜很快端上桌。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蒜蓉虾仁，还有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色香味俱全。
苏晚棠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
陆衍舟坐在对面，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眼底浮现出一丝柔和。
“多吃点。”
“你也吃啊。”苏晚棠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别光看着我。”
陆衍舟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把它夹起来，放进嘴里。
甜的。
和她一样甜。
—
吃完饭，苏晚棠主动承包了洗碗的任务。
陆衍舟本来想抢着干，被她一句“你做饭我洗碗，分工合理”给堵了回去。
等他洗完碗出来，发现苏晚棠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抱着膝盖看远处的山。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温柔而绵延。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喜欢这里吗？”他问。
“喜欢。”苏晚棠转头看他，晚霞映在她的眼睛里，像两颗琥珀色的星星，“很喜欢。”
陆衍舟看着她被晚霞染红的脸颊，忽然觉得——
这三年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
“那以后常来。”他说。
“好啊。”苏晚棠笑着答应，然后伸出一根手指，“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也要一起来。”
陆衍舟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