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最后一节课
宁乐把车停稳。她还坐在后座上，没动。
顾念薇下了车，往门里瞟了一眼。
“你走吧。”她推了推他，“我明天去找你。”
宁乐“嗯”了一声。
他掉转车头，把车推出院门。
到了外头，他才骑上走了。
门里头有人声。
“小姐，你跟谁说话呢？”
“没有啊，阿芳。”顾念薇应得很快，“你听错了。”
“哦，是我听岔了。”阿芳的声音软下来，“小姐饿了吧？我这就去说一声——先生太太都在家呢。”
阿芳朝门口看了两眼，嘀咕了一句“明明有人”，才转身进去。顾念薇跟在她后头。
顾爸、顾妈果然都在家。
顾念薇换了鞋，往客厅里去，脸上先堆起笑。“爸，等很久了？”
“比你早。”顾爸没抬头。
“爸，你看着不大高兴？”她吐了吐舌头。
“阿芳说，刚才有人送你回来。”顾妈开口，话里带着点责备，“是你同学吧？怎么不叫人家进来坐一会儿？”
顾念薇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两个人今天是商量过的？上回不过是让人背回来一路，她爸都能气成那样；真把人叫进来，还用想？这么一来，她倒觉得自己方才没让人进来，是做对了。
“他呀，送我回来就不错了。”她说，“人家自己也有事，哪能赖在这儿。”
“这样。”顾爸说，“那就吃饭。”
他起身先走了。顾妈看了顾念薇一眼，也跟了过去。
“妈。”顾念薇压低了声音，“我爸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你爸没怎么。”顾妈没回头，“是你怪，连带着我们也怪。”
第二天，她来了。
他把那本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她一页一页地讲。
她来的事，宁爸看见过。一个讲，一个听，他也就没再问。
两个周不长也不短。她隔几天来一趟，来就讲，讲完就走；说好每周教一点，她当真一次没落下。
宁乐、何明他们几个，数学都往上走了一截——单看分数是这样。他做题也越来越快。
他现在能静下心来看书了，一坐就是半天。顾念薇给的那一本，她讲过的，他又从头翻了一遍——翻完才知道，书里讲得比课上细。
这样的书，应该不便宜。当初他还说不要。
他又翻回书前头那几页看了看，合上。深浅分了好几档，什么水平的人都挑得着。可搁在他手里，总觉得别扭。
“同学们。”
东方明站在讲台上，两只手撑着桌沿。
“今天，是你们在少年班的最后一节课了。下个月就是数学大赛。我要你们每个人都用尽全力，心里都得有底——你们是能赢过他们的。”
他停了一下。
“这节课我不讲题。也许你们比我有更多的话要说。这节课，就交给你们。”
他拿出一个本子，硬皮，像一本相册。
“有句话我先说：你们今天没听我的话，我很高兴。”他说，“我一说完，谁也没马上开口——这才是好样的。”
“东方老师！”桃妖妖在底下喊，“那是因为您还站在讲台上！您要是说完就走出去，我们谁不开口！”
底下一阵笑。
“桃妖妖，全班就你。”东方明也笑，“我不知道该夸你聪明，还是该说你什么。那几个不出声的，心里未必不是这么想的——就是憋着，等别人替他们说。你倒好，兴兴头头就冲出来了。”他摆摆手，“好在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这叫直率，我喜欢。”
他笑着扫过底下。宁乐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把本子递给宁乐。
“你们都会记得少年班的。我也想多留一点。”他说，“今天过去，我们不算散。这个本子是我写的日记，记的都是咱们这几个人的事。后面空着一页，你们把名字写上，有什么想说的也写上——给我留个念想，行不行？”
“行。”
宁乐翻开后头那一页。捏着笔想了一会儿，他想不出什么要写的话，就写下自己的名字，往下传。本子传到顾念薇手里，她低着头写了几笔，合上。本子一个一个往下传，传到何明那儿，他捏着笔停了停，才落下笔；再往下，就快了。
“那好。”东方明点点头，“还有件事，我再确认一遍：你们家里都知道要去比赛吧？”
“知道！”
“嗯。那今天一起去吃顿饭，他们应该也不会拦着你们。地方我定好了，在城中间的芙蓉街，虽然远了点，但价格还算便宜。”
“聚餐？”底下几个人抬起头，“东方老师，聚什么餐？”
“就我们几个。”他说，“从开班到现在，还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一顿。下回再见，也许就是在赛场上了。这一顿，我请。”
“东方老师，你这不是废话嘛。”桃妖妖又跳出来，“你不请，难道我们请？我们身上才几个钱！”
这一句倒把大家逗笑了。
下午放了学。何明头一个走，没等谁。
出了门，风里已经有了凉意。宁乐推着车，跟他们说笑，谁跟他搭话，他都接。
“宁乐，你这个人挺好的啊。”周东说。
“对啊。”房拂晓接上，“咱们几个人里，就你事事都替别人想。够朋友。”
“哪有。”宁乐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做我该做的。”说完，他往身后看了一眼。
几个人在前面走着。顾念薇和桃妖妖落在后头，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