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汤
中考倒计时三天
李璃这几天都回去得特别早，今天到家门口，看着澜苑三号独栋别墅一楼点着灯，前面还停了一辆车，就知道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还是来了。
李璃走到门口，不停按着门铃。
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休闲的衬衫，一边用手机打字，一边过来开门，走过的地方带着淡淡的清香，“别按了别按了！你出门不带钥匙吗？”
李璃看着他，“呵，这不是家里有人吗？”
男人抬眼看，正好看见李璃翻了他一个白眼，手上的动作停止，“白眼狼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李璃进入家门，故意撞了一下他的右肩，充满挑衅：“程清珀，你来我家有事吗？”
程清珀好笑道：“要不是你爸叫我过来看着你，我才懒得管你。”
李璃径直往楼梯走，“看到了吧？请你快走。”
厨房正在忙活的保姆出来，见这兄弟俩剑拔弩张的气氛赶紧做和事佬，特意端了一碗汤，“大少爷，您去喝一碗绿豆汤吧，刚熬好。待会我给小少爷送一碗上去。”
程清珀继续冲着李璃背影说话：“火气这么大，可别把自己烧死。”
保姆一时头大，保姆心里一直默念着：阿弥陀佛，求这个毒舌大少爷少说一句。
好在李璃上楼了，出奇地没搭理他。
兄弟俩从小不对付，程清珀比李璃大八岁，程清珀是在这个弟弟上初中后才对他客气起来的。
程清珀三岁时，母亲随李稷川在日本经商，正逢经济上升期，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经营着自己的生意和小家。好景不过两年，程清珀五岁那年，遇上金融风暴，程母呕心沥血意外心肌梗死离世，送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程清珀自此变得缄默寡言，数月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爸爸，我想和妈妈姓。”
他知道，孩子是想妈妈了。念及这份锥心的思念，李稷川终究心软，松了口，由着他随了母亲的姓。
都快过晚饭点了，李璃还没出房门。
程清珀停下手头办公的差事，上楼找他，房门紧锁，便敲了敲他的房门，
“喂，睡没啊？没饿死吧。”
无人回应。
程清珀靠在门上，看着腕表的时间，碎钻在廊灯下发出璀璨星光。
“这三天我都会守在这，你就忍忍吧，三天后你还是个好汉。”
随即生了个坏点子，说了个：“乖”
门后果然传来一声不响，但是沉闷的砸东西声音，伴随少年愠怒的语气：“滚！”
程清珀得意地说了句：“还有力气生气，看来是不够饿。”
等李璃再出来时，一楼客厅已经没有人了。
冷冷清清。
只剩下饿着肚子的李璃。
他走去厨房，微波炉是饭盒和摆好的饭菜，应该是保姆离开之前，单独收拾出来的一份晚餐。
在李璃看来，只有阿姨才会这么细致地摆盘吧，他那个哥哥才不会管他死活。
一楼唯一的动静就是李璃一独自坐在圆桌上吃着饭，汤匙碰到碗壁的叮当声，在空旷死寂的家里算不上嘈杂，反而有点悦耳
李璃心里想着事，没注意三楼客房轻轻的关门声，程清珀举着电话，慢条斯理下着楼梯，只有断断续续回电话的“嗯。”
连走路都没什么声响。
小时候也是这么吓他的。
“你是鬼吗？”一口绿豆汤快呛死李璃了。
程清珀看着他一直咳嗽，怔了几秒，眉头微皱，走到他身边，拍着他背帮他顺气。
依旧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嗯，没事你继续说。”
李璃不咳了，上气不接下气：“你是我爸派来暗杀我的吧。”
本来还在拍着背的手，突然悬在半空，还没落下，也没再落下。
男人的声音低沉了好几个度，对电话那边说：“今天先这样吧，把那几个小问题先解决好。”
程清珀撂了电话，又向埋头吃饭的李璃开口，“饭是我准备的，怕死别吃。”
兄弟俩再一次不欢而散，程清珀约了几个朋友去了文化街的酒馆，两男一女。
红发大波浪女孩向门口的人抬手，嗓音甜美：“卿哥！ 嗨，这里。”
坐在红发女子对面的一个男人，抿了一口酒，开口道：“不是说回家有事吗，怎么又约我们出来啦？”
红发女子双手托着小脸，眨着大眼睛：“怎么啦，卿哥，你好像不太高兴”
程清珀抬眼看着女子，说：“都说了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虽然是微笑着说的，眼里却没有笑意。
女子了然，双手捧着酒杯，小心喝了一口：“哦。”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子打趣，支开红发女子，笑道：“瞿笙，你怎么不给程哥点杯酒，快快快，安排去。”
“程哥一个礼拜前，三令五申接下来一个礼拜不沾酒，我可不敢。”女子放下酒杯，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程清珀。
桌上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抱着手臂问程清珀：“清珀你怎么了，又惹你啦？”
程清珀看向眼镜男，神态认真：“瞿溪，你说现在十五岁小孩，是不是都叛逆期啊？”
瞿溪说：“应该是吧，不过再怎么叛逆，也不会叛逆十五年…”
那李璃就是故意的。
程清珀了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我服了这个李璃了，我好心回来陪考，他是一点也不领情啊。”
刚开始说话的男人开口：“别生气啦，跟个小屁孩计较啥，你可是成功男士，优质青年。跟个混不吝计较有失风度。”
程清珀笑了：“你上哪整这么多好词的，我这可没有好评返现啊。”
说完程清珀又看向瞿笙，“嗯？你又换发色啦？上次是什么颜色来着？”
瞿笙装作生气：“你都不记得！”
“这不好久没见了嘛。”
“切，青雾色啦。”
程清珀回忆了一下，没啥印象，说道：“少染几次头发，多伤身体啊。”
一晚上几个人围着这张圆桌聊天聊地。
程清珀看了下时间，快十一点半了，他得回去了。
瞿溪喝了不少，虽然都是四十度的酒，那也经不住一杯杯喝啊，瞿溪搭上程清珀的肩膀，送到门口：“清珀，你可真有原则，说不沾酒真不沾酒。”
程清珀接过他的手臂，给他叫了辆车：“等过了这段时间，我陪你喝个够。”
他又看向瞿笙，看她还算稳当。
程清珀问：“笙笙，你没喝多吧。”
瞿笙比画了一下，“我就喝了一点点，放心啦清珀哥。”
程清珀放心了，说道：“好，送你哥回去小心点啊！到家给我发消息。”
孟时闻也向程清珀告了别：“那程哥，我也走了，你回家小心。”
程清珀抱了抱孟时闻，作为告别，“拜拜拜拜，路上小心。”
瞿笙刚给她哥送上车，看见这俩哥们抱在一起，也嚷着要抱抱：“我也要抱别！”
瞿笙准备也像他们一样熊抱一下，可是喝了酒比较迟钝，程清珀将她手臂一拉，紧紧抱了一下。声音轻得只有瞿笙能听见：“路上小心，晚安。”
瞿笙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清醒了，只动了动嘴皮子，没说出声：“晚安……”
最后在程清珀的注视下，上车离开了。
车里的男人都要睡熟了，这是他们回国后第一次喝得这么尽兴。
程清珀看着远走的那辆车，低下了头。
他两年前就发誓，不会再喝酒了，一定不会。
瞿溪在车上要死要活的，瞿笙戳了戳他：“哥你咋喝这么多！”
“嗯……”瞿溪扭开头靠在另一边玻璃上，喝多了嘴里就开始嘟囔。
“哥，你说我和程清珀有戏吗。”
瞿溪睁开眼睛，水润的清亮，看着街边的霓虹灯闪烁，心里发酸。喉咙却滚烫地说不出话。
咬着牙，沙哑地说出一句：“笙笙，我腿疼。”
瞿笙侧过身子看向他的腿，帮他捏了捏膝盖，担心地说：“不是好了吗，又疼了？”
旧疾复发，好痛，酒也不管用。
程清珀回到家时，家里只点了一盏玄关灯，他摸索着上了三楼，回到房间看见平安到家的消息才放下心来，拿着手机沉沉睡了过去。
屏幕还停留在瞿溪的聊天页面，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他和瞿溪的聊天框就和零下四十度的冷冻室一样，点进去就会窒息，身处梦境的人想喘气，却被遏制了喉咙。
接下来的几天，李璃都在家复习，向学校请了假，老师开明，学生大部分都挺自觉，也就同意了在家复习的请求。
李璃这几天没惹程清珀，没顶撞，没还嘴，也没给任何眼神，程清珀也就是偶尔交代以下几件事。
家里能安生几天，最高兴的就是保姆。
可是程清珀遇上李璃可憋不出好尿，总喜欢逗一下这个高冷弟弟：“诶！小子，暑假想去哪玩？”
“干嘛？”
“找你谈谈心啊。”
“没想好。”
“那跟我去日本不？”
“不去！”李璃恶狠狠地看他一眼。
程清珀不接李璃带刀的眼神，“那给你报个南美半月游，那边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