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千昂抬高了声调,场周围不少人纷纷侧目,“这一剑往上挑,刚好对准我的右手腕。”
谭睿森脸上的歉意满满逐渐扭曲成诧异,甚至带有几分委屈,他垂下脑袋,言语颤抖,“季千昂,你非要把我想的这么坏吗?”
“上次打篮球误伤你的事,我已经道过歉了,你——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
闻言,同班几名同学纷纷向季千昂投去诧异的目光。
季千昂没在意,朝谭睿森冷言,“我当然不需要把你想的这么坏,你自己做的事情,应该心知肚明。”
唐郁已经从场外走近,见季千昂手腕处还往下滴血,血滴下渗到垫子上染了一片暗红。
他伸手攥住季千昂的手腕,把人拉下了场。
周围几人的都停下了动作。
谭睿森在旁边,见两人不到一臂的距离,嘴角平平。脚步紧随其后,骨节分明的手拽住唐郁的衣摆,“刚刚练习得太投入,忘了他右手有伤——”
唐郁一个侧身甩开了谭睿森的纠缠,走在前面拽着季千昂往校医室的方向去。
校医务室内校医不在,护工给季千昂重新包扎了右手,包的纱布比之前薄一些。
很快房内只有两人。
唐郁站在墙边,率先开口,“你明明知道自己手没好,跟他打什么?”
季千昂回得理直气壮,“他挑衅在先。”
唐郁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那你就要接?你脑子是不是——”
他憋住没一股脑说出来,换了一句,“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季千昂打断他,一深一浅的眸子直直盯着他,嘴角微瞥,“你在担心我。”
唐郁双手环抱在胸口,侧身靠墙的身体明显紧绷,嘴唇紧抿,“我担心你?我担心你手受伤,没空养水母。”
“他叫蓝月亮,不是外面随便买的。”
季千昂抬眉,“我每天早上有换水。”
唐郁别开脸,窗外昏黄的落日余晖将他薄薄的耳廓打得透亮,“我才不管你。”
“总之很贵,别养死了。”
季千昂应了一声,“嗯。”
低首盯着右手上新包的纱布,“我买了盐度计测的水温。它不爱动,我会把灯关掉,让它休息。”
顿了顿,他补道:“不知道能活多久,但我打算养到它死。”
唐郁朝他抛去鄙夷的目光,嫌恶说:“你干嘛诅咒它。”
对视的瞬间,强压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延。
刚才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谭睿森的声音又顺着从走廊传入校医室。
他提着袋子,先把瓶装水递出来,又把剩下的零食放到桌上,眉毛低垂,“你手怎么样?”
“刚刚不该跟你打的。等下次你手好了,我们再约。”
季千昂抬眸,和他对视一瞬,“下次?”
谭睿森面上终于多了一丝微笑的弧度,“是,你现在手不方便。”
“等你好了再说,”他顿了顿,神色深长,“我不欺负伤员。”
也不等对方回什么,谭睿森偏过头看向唐郁,声音明显比刚才温柔,“小郁,我们先回去吧。让千昂在这好好先休息。”
唐郁一口回绝,“你先回去。”
谭睿森撇了撇嘴,但没过多纠缠,点头就离开校医室了。
唐郁在校医室没待多久,就被纪雪茶叫去当人形手机支架,在操场上陪拍捣鼓几个小时。
回教室的时候,人基本上已经走光了,唐郁单手挎包,经过后门时,下意识往季千昂桌上瞥眼,发现上面的玻璃罐消失无影了。
他拽紧包带,步伐比之前急了些。
但饭桌上,唐郁静静夹菜吃饭,忍住没问季千昂关于蓝月亮的事。
傍晚八点,唐郁经过偏房,停下来推开门。
橘黄色的台灯亮着,见季千昂坐在书桌前。
原来水母已经被他搬回偏房,底座是半透明的蓝色,在暖光的照耀下会浮出淡淡的荧光,缸底铺满了一层白沙。
水里飘着的蓝月亮还是指甲壳的大小。
蓝月亮贴着钢臂上下浮动,在玻璃罐里一呼一吸,像在适应打量一个新的环境。
唐郁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伤口还疼?”
季千昂合上书,摇头。
“撒谎,”唐郁走过去,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纱布,“今天的击剑课,谭睿森真的是故意伤到你的?”
季千昂靠着座椅,单手转笔,微微挑眉,“你就这么怕我受伤。”
唐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每次都这样,受了伤一声不吭,疼了也不说。”
“别人问你怎么了,你都说没事。”
“如果我今天没有走过去,你是不是打算自己处理完就算了?”
季千昂没回答,从座椅上起身,慢慢向他唐郁逼近。
虽然不是来势汹汹,但身上的气势莫名压人,唐郁忍不住往后退却,后背快要贴住墙壁。
唐郁咬牙,视线没躲闪,但声音结巴,“你,你说话。”
季千昂终于顿住脚步,忽地俯身而下,头埋在唐郁颈窝。
唐郁闭眼皱眉,攥紧拳头,几乎以为季千昂要咬自己的脖颈。
但季千昂只是低下头,难得乖戾姿态,额头抵在唐郁的肩窝内,声音闷闷的,“你今天朝我走过来的瞬间。我想……再多受几次伤又能怎么样。”
唐郁浑身僵硬,喉结滚动,但还是维持镇定,结巴道:“你要是再受伤,我不会再走过来的。”
他的心跳开始紊乱,感受到季千昂的温热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
片刻,他终于抬起手,轻轻抚在季千昂的后脑勺。
季千昂闷在他怀里笑,觉得唐郁抚在他后脑勺的指节格外冰凉,像玻璃罐里蓝月亮丝丝凉凉的触手。
唐郁整个人飘忽忽的软,最后几乎往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偏房回的卧室。
夜坠星空,一夜无眠。
*
南岛中学的秋季运动会在十一月底,往年唐郁是不参加的。
他报过两次名,一次跑800m,跑到一半跑岔气了,被同学架着走完后半程。
另一次是参加跳高,杆没过去,人倒是过去了,后腰扭在垫子上。被扶到医务室去看,校医说是轻度肌肉拉伤,建议以后不要参加比赛。
唐郁表面故作轻松,私下尴尬得原地去世。但好在除了田千星,没人再知道他这些嗅事。
今年,班主任拿着报名表念了一遍,抬起手用圆珠笔点了点名单,“唐郁,接力跑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