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的剑适合砍排骨
这人也挺执着,姜秋不想继续站在这儿给人当靶子,视线往四周一扫,正好看见岸边放着一件玄色外袍,而衣服旁边还斜搁着一柄疑似兵器的东西。
他第一眼甚至没看出那是剑,剑身狭长,却比寻常佩剑宽厚不少,通体乌黑,剑脊上隐约压着暗红色纹路,剑尖也不是普通形状,一侧锋刃向后折出一道极利的反刃,像凶兽倒生的獠牙。护手更加怪,两道黑色骨状护刃向下弯曲,交错着包住剑柄,整柄剑上没有玉饰,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纹样。
看着不像佩剑,但像专门拿来劈人的。姜秋眼睛一亮,有家伙就行。他几步过去,弯腰一把将剑抄了起来,结果刚入手,胳膊便猛地一沉,差点连人带剑一起栽下去。
“这么重?”
潭中的男人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姜秋却压根没注意。他费劲地双手握住剑柄,抡起来试了一圈。剑锋带着沉重的破风声扫过去,力道大得差点把姜秋自己也甩出去,好在他反应快,踉跄两步,总算站稳了。
有了东西挡在身前,姜秋胆子立刻大了不少:“别动啊,我现在也有武器。”
男人倒真没动,只是视线一直落在姜秋握剑的手上。姜秋见他停在那里,还以为这招真有用,顺手又虚张声势地挥了一下。
男人看了片刻才问:“你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
姜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剑啊,不然呢?”
男人低笑了一声:“无赦。”
“什么?”
“它的名字。”
姜秋又低头看了一眼:“名字挺凶。”话刚说完,手里的剑忽然震了一下,姜秋差点没抓稳。他愣了愣:“干什么?”无赦又震,这回幅度更大。姜秋赶紧两手攥紧剑柄:“老实点。”
剑身反而震得更厉害,像是被他拿在手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姜秋跟它较了两下劲,索性往胳膊下一夹:“还来劲了?”
潭里的男人这次彻底笑出了声,姜秋瞥他一眼:“你笑什么?”
“第一次有人这么拿它。”
“那是他们不会拿。”
姜秋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姿势有什么问题,甚至还换了个更顺手的握法,认真掂了掂重量,然后把剑插在地里,“就是太沉,前面还带个钩,拿着不太顺手。”
男人眉梢微挑:“还有呢?”
姜秋低头研究片刻:“挺厚。,剁骨头应该不错,尤其排骨,一剑下去估计都不用剁第二下。”
无赦猛地嗡了一声,姜秋被吓一跳,当场一巴掌拍在剑身上:“说你适合剁骨头还委屈你了?”剑不动了,安静得很,姜秋满意了,他没发现,潭中男人脸上的神情已经和刚才不太一样。
无赦跟随他许久,剑下亡魂无数,煞气早已浸进剑骨。寻常人别说这样抱在怀里拿着玩,便是靠得太近都未必受得住,偏偏眼前这个栖云宗弟子不仅拿了,还能让无赦乖乖安静下来。更有意思的是,无赦原本附着在剑身上的魔息,在碰到姜秋以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和方才他扔出去的那些术法一样。
男人看着他,眼底的兴味一点点深了,像是猎手发现了肥美的目标。
姜秋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当成什么稀奇东西研究上了,“现在能让我走了吗?”
“不能。”
姜秋皱眉:“为什么?”
殷长寂抬手,下一瞬,无赦骤然从地面飞起,锵的一声腾到半空,剑锋直直对准了他的咽喉。
姜秋整个人僵住,他看着离自己脖子没多远的剑尖,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这世界的剑会飞。刚才他拿在人家手里的,压根不是普通菜刀。
男人慢悠悠地看着他:“不是会剑么?”
姜秋立刻举起双手:“刚学的。”
“学会了?”
“没。”
“那你方才抡得挺开心。”
姜秋瞥了眼悬在自己面前的无赦:“主要是你的剑配合。”
剑身顿时一震,姜秋立刻改口:“它不配合,一点都不配合。”
男人唇角又扬了起来,似乎觉得这样逗弄姜秋很有意思,无赦往前逼近半寸。姜秋下意识抬手一挡,指尖恰好碰上剑身。下一瞬,剑脊上那些暗红纹路骤然熄灭。哐当一声,无赦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回两个人都没立刻说话,姜秋低头看看剑,又看看自己的手,过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问:“没摔坏吧?”
这人终于从潭中缓步走了出来。姜秋只来得及扫上一眼,立刻把脸转开:“你先穿衣服!”
身后很快传来一声轻笑,“拿本座的剑指着本座时,倒没见你这么讲究。”
“这是一回事吗?”
“有何不同?”
“我又不看男人。”
殷长寂显然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你方才不是看了?”
姜秋懒得跟他掰扯:“穿好了叫我。”
身后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姜秋背对着寒潭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边开口说已经好了,他才回头,男人已经披上玄色外袍,湿发依旧随意散在身后,整个人比方才在水里时更显得高挑,但是上衣的衣领依旧敞着。他没有停在原地,而是径直朝姜秋走了过来。
姜秋本能地往后退,对方却没有停,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姜秋忍不住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
男人的脚步停了,姜秋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对,只见他突然不动了,还以为这人总算肯听人话,于是很快收回手:“这样不就对了。”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刚才姜秋手掌贴上来的那一瞬间,他体内所有力量同时沉了下去,连无赦的感应也彻底断开。而姜秋一松手,一切又恢复如常。
姜秋却已经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无赦捡起来,剑一到他手里,那点动静又安静下去。他完全没察觉面前的人在想什么,只把剑柄往前一递:“你的剑,还你,别再堵我了,我要走了。”
殷长寂没有接,反而问:“你叫什么?”
“姜秋。”
“栖云宗弟子?”
“以前是。”
“为何来魔域?”
姜秋被问得都有点烦了:“都说了,迷路。”
那人盯着看了他仔仔细细从上到下半晌,忽然笑了:“姜秋,跟本座走。”
姜秋把无赦往地上一放,拒绝得相当干脆:“不去。”
“为何?”
“你看着不像好人。”
“眼力不错。”
姜秋一时没接上话,正常人听见这种评价,不应该解释两句吗?这人倒好,承认得还挺痛快。就在这时,林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先前追着姜秋不放的那几名魔修到底还是壮着胆子靠了过来,只是刚走进山谷,看清寒潭边站着的人,几张脸便齐刷刷变了。
方才还提刀追人的几个人几乎同时跪了下去。
“参见尊上!”
姜秋动作一顿,什么?说什么呢?尊上?魔尊吗?他慢慢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姜秋脑子里那点属于原主、零零碎碎的魔界传闻终于在这时候翻了出来:魔界尊主,殷长寂,修为未知为,曾凭一人之力迎战仙门数十宗。
姜秋沉默了好一会儿。
殷长寂却俯身捡起无赦,随手搭在肩上,语气听着甚至还挺悠闲:“方才拿本座的剑抡得不是挺威风?”
姜秋往后退了一步:“误会。”
“剁骨头?”
“夸它呢。”
“是么?”
“绝对是。”
殷长寂笑了:“那便跟本座回去。”
姜秋也笑了一下,下一刻,转身拔腿就跑。刚跑出去两步,后衣领忽然一紧,姜秋整个人硬生生停住。殷长寂根本没跟他玩什么术法,直接从后面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命运的后领子。
姜秋终于想明白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法术对他没用,手有用,而且这人看起来,力气还不小。
殷长寂拎着他的后领,慢悠悠把人拖了回来。姜秋挣了两下没挣开,忍不住回头:“松手!你堂堂魔尊,抓个人还亲自动手?!”
殷长寂低头看着他,眼底笑意越来越深,“没办法,难得遇到这么符合本座心意的玩意。就算不用法术,本座也略懂些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