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许星野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走进了学校。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现在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生活反复打磨过的疲惫。
路过教学楼门口时,值日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许星野,你昨晚去挖煤了吗?”
许星野推了推银边眼镜,语气平静:“没有,单纯失眠。”
“失眠能失成这样?”
“遇到了一些不太容易解释的问题。”
他说完便绕开对方,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今天的行动计划很简单。
不看陆司霆,不靠近陆司霆,不和陆司霆说话。
只要严格执行这三条,他就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一天。
许星野走到高二三班门口,先往里面扫了一眼。
陆司霆果然已经来了。
那家伙正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校服外套敞着,黑色短袖露出来一截,左耳上的黑曜石耳钉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看起来依旧很不好惹。
许星野立刻收回视线,准备从教室后门绕进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前方就横过来一条手臂。
陆司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直接堵住了半边通道。
许星野脚步一顿,抬头看向他。
陆司霆皱着眉,表情像是专门来找麻烦的:“你昨天跑那么快干什么?”
许星野没回答,侧身想从旁边过去。
陆司霆的手臂又往旁边一拦,正好挡住了他的路。
“问你话呢,没听见?”
许星野看着那只横在自己面前的手,心里已经开始默念圆周率了。
只要不靠近一米。
只要距离超过一米。
只要他不听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然而下一秒,熟悉的心声便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他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嘴唇都没血色了,好想抱抱他。】
许星野的脚趾在鞋里慢慢蜷了起来。
这才刚到学校。
他甚至连座位都没坐下,陆司霆就已经开始抱了。
表面上拦路收保护费,心里却在考虑给他提供人体取暖服务,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活到十七岁的?
陆司霆见他一直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左手也下意识摸了摸耳钉。
【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昨天我不该拽他的书包。】
【可是他要是走了,我连笔记都借不到。】
【早知道就应该温柔一点,先问他吃没吃饭,再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
许星野抬起眼皮,看向陆司霆那张冷冰冰的脸。
温柔一点?
就你现在这副堵门的样子,已经很像准备把人装进麻袋里带走了。
陆司霆还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已经接近危险人物,盯着许星野看了几秒,又低声问道:“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许星野心里一紧。
这句话倒是正常。
可紧接着,他就听见了陆司霆的心声。
【黑眼圈这么重,肯定没睡好。】
【他昨晚不会一直想着我吧?】
【难道我在他心里已经重要到这种程度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想我想到睡不着?】
【难道他也喜欢我,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许星野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扶住墙。
他昨晚失眠,纯粹是因为陆司霆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婚房规划。
这和喜欢有什么关系?
陆司霆见他脸色更难看了,表面上仍然维持着不耐烦的样子,语气却明显放轻了一点:“喂,书呆子,你到底怎么了?”
【他站都站不稳了。】
【脸色又白了一点。】
【是不是发烧了?】
【现在抱他会不会被打?】
【先抱了再说,挨打也认。】
许星野的后背瞬间绷直。
不行。
不能再让这个人继续靠近。
他迅速捂住肚子,弯下腰,脸上挤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陆司霆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你怎么了?”
许星野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肚子疼。”
【肚子疼?】
【这么严重吗?】
【是不是昨天晚上吃坏东西了?】
【他都疼成这样了,我还站着干什么,赶紧送医务室啊。】
许星野额角轻轻一跳,立刻补充道:“我要去医务室。”
说完,他没给陆司霆继续提问的机会,伸手推开挡在面前的手臂,低着头就往外冲。
陆司霆被他推得往旁边退了一步。
许星野趁着这个空档冲出教室,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跑。
身后很快传来陆司霆压低的声音:“许星野,你慢点。”
【他跑这么快,肚子真的不疼吗?】
【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医务室里肯定有别的男生,万一有人趁他生病占便宜怎么办?】
【谁敢碰我老婆一下,我就让他去操场跑三十圈。】
许星野的速度不但没有慢下来,反而又快了一点。
他现在去的不是医务室。
是避难所。
只可惜这个避难所距离教室不算远,陆司霆的腿又比他长了不少。
许星野刚跑到医务室门口,身后的脚步声便已经追了过来。
他推开门,里面的校医正低头整理药柜,听见动静后抬头看了一眼。
许星野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地走进去:“老师,我肚子不舒服,想躺一会儿。”
校医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指了指里面的病床:“先躺下,我给你量个体温。”
“谢谢老师。”
许星野说完便快步走到病床边,掀开帘子躺了进去。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要陆司霆找不到他。
只要对方别进来。
只要他能安静待上十分钟。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医务室的门便又被人推开了。
脚步声沉稳,靠近得非常快。
许星野眼皮一跳,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陆司霆几步走到校医面前,表情严肃得像是来处理什么重大事故。
校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病床方向:“你是?”
陆司霆没有半点犹豫,抬手指向帘子后面,语气认真得不得了。
“医生,我是他家属,我来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