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查身世是这么查的么

来自 万法不渡·林大柚子·5,420 字

  姜秋跟着侍者往里走了不到半盏茶,终于明白醉春楼为什么敢把一座天然紫晶洞改成浴场。

  有钱是真有钱,前楼的丝竹声很快被甩在身后,穿过两道回廊,四周便渐渐安静下来。脚下从木板换成了打磨平整的青石,沿路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小灯,暖黄的光落在薄薄的水汽里,把两旁垂下来的轻纱照得影影绰绰。越往深处走,空气越热,姜秋原本还在认真记路,走着走着便忍不住扯了扯领口。

  “这浴池到底多热?”

  前面的侍者回头笑道:“紫玉泉本就是地底温泉,独池的水温还会略高一些,最适合舒筋解乏。二位一路劳顿,泡上一会儿便舒服了。”

  姜秋脚步一顿:“谁定的独池?”

  侍者也跟着停下来,先看看姜秋,又看看殷长寂,最后视线十分自然地落到了两人腕间那根红绳上。

  姜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明白了:“不是,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若二位不喜欢独池,也可以换外池。”

  姜秋刚想说换,旁边的殷长寂已经开口:“不必。”

  “怎么不必?我们就是来看紫晶的,外池不能看?”

  殷长寂瞥他一眼:“外池人多,你准备趴在人家身边一块一块摸?”

  姜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立刻闭嘴。行,独池就独池,至少比被一群陌生人当成变态强。

  紫玉泉在醉春楼最深处,侍者推开木门的那一刻,姜秋脸上的玩笑便淡了下去。

  里面确实是一座天然洞窟,四周深色岩壁并没有完全修整,大片紫色晶体直接从石缝中生长出来,有的只有手掌大小,有的却足有半人高。温泉池占了洞室大半,乳白色水汽缓缓浮在水面上,几簇紫晶甚至一路延伸到了池底,在水波下透出深浅不一的紫光。

  像,至少比赤骨岭那一洞魔兽粑粑像多了。

  姜秋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腿进去。侍者将干净衣物放到屏风旁,又指了指池边矮桌,上面摆着酒壶、杯盏和几碟果子。

  “酒水已经备好,都是紫玉泉这边的配套。若二位还需要香膏、推拿或者其他服侍,摇铃便可。”

  姜秋本来还在看紫晶,听见“推拿”立刻回头:“推拿多少钱?”

  侍者报了个数,姜秋前两天还隐隐发酸的肩膀瞬间痊愈了:“不用了,慢走。”

  门关上以后,他还盯着那扇门:“抢钱呢?按几下比我做一桌菜都贵。”

  殷长寂已经走到池边:“你不是肩疼?”

  “突然好了,穷治百病。”

  姜秋绕着水池走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值得下来仔细确认,等回过神,殷长寂已经开始解外袍。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殷长寂手还搭在衣带上,察觉到视线便抬眼看他:“怎么?”

  “你脱什么?”

  “泡温泉。”

  “我知道是泡温泉。”姜秋问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像句废话。

  两个大男人泡个温泉而已,又不是没穿东西,醉春楼还给准备了专门泡浴的薄衫。他穿越前跟一宿舍男的挤澡堂都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对着殷长寂反倒开始别扭,怎么看都显得他心里有鬼。

  想到这里,姜秋十分自然地转过身:“你脱你的。”

  身后很快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姜秋目不斜视地研究岩壁,研究着研究着,脑子却有点不听使唤。

  这块紫晶颜色不错,旁边那块也挺像,最下面那块长得有点歪……后面怎么还没完?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水声,姜秋这才回头,然后就觉得自己还不如继续研究石头。

  殷长寂已经进了池子,墨发没有束起,只随意漂在身后,黑色薄衫被水浸透以后贴在身上,肩背与胸腹的轮廓几乎全显了出来。水汽从池面缓缓往上浮,他靠在紫晶池壁边,和平日那副衣冠楚楚又欠揍的样子完全不同。

  姜秋看了一眼,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又怪这个身体不争气,眼睛都直了。

  第三眼还没来得及看,殷长寂便抬起了眸:“好看?”

  姜秋立刻移开视线:“我看紫晶。”

  “紫晶长本座身上了?”

  “你后面不是一大片?不看你那边怎么看石头?”姜秋懒得搭理他,三两下换好衣服下水,脚刚踩进去便被烫得猛地缩了回来:“这他妈是温泉还是煮人的锅?”

  姜秋扶着池沿一点点坐进去,热水漫过腰腹,再缓缓没到胸口,适应一阵以后倒真舒服起来。前两天在赤骨岭翻山钻洞留下的疲惫被热水一泡,像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散了出去,连肩颈都松快不少。

  难怪这么贵,姜秋舒服得眯了一会儿眼睛,很快又想起正事,开始沿着池边检查紫晶。

  第一块不像,第二块也没什么感觉。他一路摸过去,不知不觉便挪到了殷长寂旁边,偏偏想看的那簇紫晶就长在人家身后,左右都被挡住了一半。

  姜秋抬手推了推他肩膀:“让让。”

  殷长寂纹丝不动:“地方这么大。”

  “我要看你后面。”

  殷长寂转头看他:“这话听着倒新鲜。”

  姜秋反应过来,脸顿时一黑:“我看你后面的晶石!”

  殷长寂这才慢悠悠往旁边挪了些。姜秋凑过去,一手撑着池壁,另一只手越过他身侧去摸那块水下的紫晶。距离一近,水汽里那股很淡的冷香便明显起来,也不知道是浴池里的香料,还是殷长寂身上本来的味道。

  摸完左边,又去够右边,没够着。姜秋索性再往前挪了点,手从殷长寂腰侧探过去,好不容易摸到晶体根部,顺着边缘刚蹭了半圈,掌心便碰上一处明显不是石头的东西。

  温热,结实,姜秋的手停住了,殷长寂也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正按在人家胸肌正中央,隔着湿透的薄衫,下面绷紧的肌肉轮廓清清楚楚。

  姜秋沉默片刻,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来:“挡路了。”

  “那你还摸?”

  “我以为是石头。”

  殷长寂低头看了看自己:“本座的肉像石头?”

  姜秋被问烦了:“硬得跟石头似的,摸错一下怎么了?”姜秋越看他笑越觉得刚才那句话有毛病,干脆转身去查另一边,结果刚迈出去两步,池底一滑,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后一仰。他下意识去抓最近能抓到的东西,一只手扣住殷长寂肩膀,另一只手直接环上他的腰,整个人结结实实撞进了他怀里,池水被撞得哗啦一声溅出去老远。

  等姜秋站稳,才发现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湿透的薄衫隔在中间跟没有似的,胸膛贴着胸膛,热水又把体温蒸得格外明显。

  姜秋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这老登胸还挺肥美。第二个念头才姗姗来迟,我他妈在想什么?

  “那个……地滑。”

  殷长寂的视线往下一落:“那你准备抱到什么时候?”

  姜秋立刻松开,往后退了一步:“谁稀罕抱你。”姜秋不想再给他发挥的机会,转身继续查紫晶,查了没多久,口渴得厉害,便注意到了池边矮桌上的酒。

  白玉壶里装着颜色很浅的酒液,闻起来带着一股甜香,旁边还摆了两只杯子。刚才侍者说是紫玉泉配套送的,姜秋也没多想,随手倒了一杯,仰头喝了小半杯。

  酒不烈,入口甚至有点甜,殷长寂抬眼看了过来。

  姜秋又抿了一口:“怎么,你也要?”

  “不喝。”

  “正好,都归我。”

  姜秋本来还想再倒,鼻尖却闻到一股藏在酒香下面的淡淡药味。他低头晃了晃杯子,又闻了一下:“这里面是不是加药了,闻着还行,养生的?”

  殷长寂伸手接过酒壶,在壶口闻了闻。姜秋倒没多紧张。他现在对自己的体质多少有点底,带灵气的东西到了他这里大多没什么用,便随口道:“是不是加了什么丹药?反正那种东西对我也没——”

  “确实是药,但不是丹药,普通药而已。”

  “什么?”

  “暖香。”

  “暖香是什么?”

  殷长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了看这间水汽氤氲的独池雅室,又扫过池边垂下来的轻纱,最后目光落回姜秋脸上:“醉春楼拿来助兴的东西。”

  姜秋还没反应过来:“助什么兴?”

  殷长寂看着他,姜秋也看着殷长寂,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姜秋的目光慢慢从他脸上挪开,看了看独池,最后想起侍者临走时那句:隔音好,绝不会有人打扰。

  姜秋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杯子,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不是,他们有病吧?这种东西就直接往酒里放?”

  殷长寂十分平静:“这里是醉春楼。”

  “醉春楼怎么了?醉春楼就不用告诉客人配料了?万一有人只是进来泡澡呢?”

  “比如你?”

  “我就是!那我喝了……”姜秋没把后半句问完。

  殷长寂却显然知道他想问什么:“自然有用。”

  姜秋:“……”他忽然觉得手里的杯子有点烫。

  “我就喝了小半杯。”

  “那便看他们放了多少。”

  “你闻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

  姜秋难以置信:“你不是魔尊吗?”

  殷长寂看他的眼神终于有了点莫名其妙:“魔尊为什么要会辨暖香放了多少?”

  姜秋被问得哑口无言,紧接着一把将酒杯放到桌上,又把酒壶推得老远,仿佛里面装的不是酒,是一壶随时准备取他狗命的毒。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酒壶刚推走,他便觉得周围的水好像比刚才更热了。

  尤其脸上,热得厉害,他抬手摸了摸耳朵,耳朵也是热的。

  姜秋不想再搭理他,转身继续查紫晶。他觉得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找点正经事分散注意力,至于酒里那点东西,才喝了这么一点,总不能立刻把人怎么样。

  可问题是,一旦知道了,身体上任何一点变化都会变得格外明显。泡久了本来就热,现在更热,胸口有点闷,心跳似乎也比刚才快了些。

  殷长寂还靠在那里,湿漉漉的墨发散在肩侧,黑色薄衫贴着胸腹,水珠沿着下颌慢慢滑下来,经过喉结,最后没进衣领。

  姜秋看了两秒,开始咽口水了,但他很快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赶紧打清醒。

  操,酒里的东西肯定开始有用了,不然他脑子不至于差成这样,对着同一块水晶看了不下十遍。

  姜秋索性破罐子破摔,靠回池边,仰头长长吐了口气:“我有点热。”他扶着池边站起来,结果起得太急,脚下又是一滑,这次还没等他抓住什么,腰间便先多了一只手。

  殷长寂把他稳稳捞了回来,姜秋猝不及防撞到他胸前,手掌本能地撑了上去,熟悉的触感。

  姜秋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湿滑的池底,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多少有些发软的腿,嘴硬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先扶一下。”

  殷长寂没立刻松开,只低头看着他。姜秋被看得不自在,抬眼刚想问他又看什么,结果一对上那双眼睛,话突然卡了一下。

  离得太近了,姜秋以前不是没觉得这人长得好看。

  可好看归好看,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何况殷长寂那张嘴一张,十次有九次能把仅剩的一点赏心悦目全毁了。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听他在那儿一边说,一边看了半天。

  殷长寂伸手按了一下他肩后,位置正好,姜秋原本还想躲,那一下却正好压在最酸的地方,疼得他肩膀往下一沉:“轻点,你想把我骨头按进去?”

  “这么娇气?”

  “你手劲多大自己没数?”

  殷长寂稍微收了力,拇指顺着他肩颈紧绷的地方往下压了压。姜秋本来还绷着,过了一会儿却发现这老登居然真会。虽然动作谈不上多专业,可哪里酸按哪里,比他自己瞎揉强多了。温泉又泡得浑身发软,肩颈那股酸胀被一点点揉开以后,舒服得他连骂人的心思都淡了。

  姜秋干脆趴到池边:“左边一点。”殷长寂往左挪了些,“再下一点,对,就是那儿。”

  “你倒挺会使唤人。”

  “免费的不用白不用。醉春楼刚才那个价,你按够一炷香,我今晚给你加个菜。”

  殷长寂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本座就值一个菜?”随即在他腰侧忽然按了一下。姜秋本来就怕痒,那一下位置又正好,整个人猝不及防往旁边缩,差点又滑进水里。

  殷长寂眼疾手快地把人捞回来。

  姜秋靠在他手臂上,立刻瞪过去:“你故意的?”

  “不是腰酸?”

  “那地方是痒!”

  殷长寂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手指在刚才的位置又按了一下。

  姜秋猛地缩腰:“老登。”

  “这里?”

  “你把手拿开。”

  “不是让本座按?”

  “现在不让了。”

  殷长寂却看着他笑:“晚了。”

  姜秋被他逗得火气上来,反手就在殷长寂胸口摸了一把。

  这一下不是摔的,也不是撑的,就是故意的。掌心落下去的瞬间,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姜秋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真能上手,可酒里的那点燥意把脑子熏得发热,胆子也跟着比平时大了一截。他非但没立刻收手,反而还挑衅地抬起下巴:“扯平了。”

  殷长寂低头看着按在自己胸前的手,又抬眼看他:“你确定这么算?”

  “怎么不能这么算?”

  殷长寂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姜秋动作一停。殷长寂并没有把他的手按回去,只是这么扣着,距离却因为这一拉近了不少。姜秋后腰本来就抵着池壁,这下连往后退都没地方,只能仰头看他。

  “现在想赖账?”

  “不闹了不闹了,我看水晶!”

  姜秋一把推开他,还有三簇。粑粑洞都钻了,暖香也喝了,要是最后三块不看,他今晚更睡不着。

  最终得出结论,不是这里。这里的晶体摸起来偏暖,颜色也比记忆里的浅,而且内部十分通透。可他闭上眼睛重新去抓那段模糊的记忆时,忽然觉得记忆里的那些紫晶并不是这样。

  很冷,不是普通石头那种凉,而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都让人觉得冷,从心底散发出来的不舒服的冷。

  而且晶体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很细,颜色很暗,像一道道被封在紫色深处的纹路。

  姜秋想继续看清,那幅画面却又散了,他睁开眼,手还按在面前那块紫晶上:“不是这里。”

  排除一处,还多了一条线索。

  姜秋本来应该高兴,可等两人换好衣服从紫玉泉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心情庆祝了。

  那点燥热还没完全散,夜风从回廊另一头吹过来,他才觉得脸上稍微舒服一点。

  偏偏刚才带路的侍者又迎了上来,对方先看了看姜秋明显泛红的脸,又看了看走在他身后的殷长寂,,脸上的笑容依旧十分体贴。“二位可还满意?”

  姜秋脚步停了,他盯着对方看了两秒:“你们那酒,为什么不提前说里面加了暖香?”

  侍者明显愣了一下:“公子不知道?紫玉泉的暖春酿一向只赠成双前来的客人,小人见二位……”侍者说到这里,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红绳上,又十分识趣地没把后半句说完,“还以为二位是知道的。”

  “走。”

  他转身就往外,殷长寂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

  走出十几步,姜秋越想越气,忽然回头:“你发现酒里有东西的时候为什么不早说?”

  “本座正要说。”

  “我都喝完半杯了!”

  “你喝得快。”

  “那你后来还看半天热闹?”

  “本座还给你按了肩。”

  姜秋被堵得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最后只能指着他:“那是我拿一个菜换的!”

  两人出了醉春楼,夜风迎面吹来,姜秋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第一处,魔兽粑粑。

  第二处,青楼浴池。

  好不容易查个身世,别人都是旧档、遗迹、神秘高人,到他这里不是钻粪洞就是喝错酒,照这个趋势找下去,姜秋甚至不太敢想第三处还能给他准备什么。

  殷长寂走在旁边,忽然道:“至少这次有收获。”

  姜秋警惕看着他,“什么收获?知道我不是从醉春楼浴池里捞出来的?”

  殷长寂侧过脸,唇边那点笑怎么看怎么欠揍:“暖香对你有用。”

  姜秋脚步一停,殷长寂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了。姜秋站在原地反应两秒,刚被夜风吹凉一点的耳朵又开始发热,气得拔腿就踹过去。

  “死老登!这条不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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