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Valdieri House 凌晨
凌晨一点十七分,曼哈顿另一端,Valdieri名下那幢真正的住宅里还亮着灯。它当然不是Rain曾去过的那栋位于布朗克斯的独栋住宅,那栋房子有着浅灰色的外墙、深绿色的百叶窗,门前的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完美符合人们印象中一个年轻科技高管努力多年后买下的家,干净、温暖,连价格都控制在一个完全不会让Rain起疑的范围里。
真正属于她的地方,却藏在曼哈顿一排历史宅邸的深处。
临街的白色石灰岩立面低调得近乎沉默,黑色铁门后是一条狭长的廊道。穿过廊道,才会看见宅邸真正的内部:相邻的几栋旧宅早已在内部打通,主宅后的白色庭院被玻璃穹顶覆盖,苦橙和柠檬树安静地立在浅色石材之间。
Celestina的书房在主宅最高一层。落地窗外先是那片温室庭院,再往远处,才是曼哈顿层层叠叠的屋顶和夜色里的天际线。
整面玻璃墙外,城市灯光闪烁,像一颗被切割精美的宝石。房间里没有多余装饰,深色的木料、白色石材、极少量古董艺术品,空旷安静到仿佛无人居住。
Celestina坐在书桌后。这张桌子由一整块古沉水贝壳杉制成。
桌面没有拼接,也没有多余雕饰,只保留了原木略微起伏的边缘。木色在灯下近乎蜂蜜般透亮,深处却压着几道墨色树脂纹,像很久以前便凝固在里面的潮汐。
若有精通古植物的专家在场,相信瞬间便能认出这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一截无比珍贵的在地下埋藏数万年的完整古木。这样一整块、没有裂痕的桌面,本来足够被收藏进私人博物馆。
Celestina却只用它处理办公文件,偶尔把咖啡杯随手放在上面。
她已经换下晚餐时那条黑色长裙,此时正穿着一件白色丝质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金发松松束在脑后。面前的屏幕分成几个窗口。
其中一个,显示着哥大附近的旧公寓定位。小小的蓝点停在标示着公寓楼的定位上,已经很久没动。
另一个,则是某部手机后台的状态记录。
Andis的账号被拉黑,有张合照被删除。
Celestina看着这两行数据,手指停在鼠标旁。
她应该满意。
Rain很聪明,拉黑了Andis。也删掉了那张暴露她侧脸的照片。还没有把她的事情发给任何人,也没有连夜搜索到失控。
可Celestina一点也不开心。
她往后靠进椅背,闭了闭眼。空气里的信息素被压制到几乎不可察的程度。高等级Alpha的控制力强到一种病态程度,她甚至能让房间里所有活物都感受不到她的变化。
除了绒绒。
小猫正趴在书房门口的羊绒毯上,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面。它已经比湖边那天胖了一圈,毛也长密了,眼睛圆得无辜。它伸着脖子嗅了嗅,捕捉到了一点散逸在空气中的信息素,抬头看向Celestina,“喵”了一声。
Celestina看向它。
“她要接你走。”
绒绒当然听不懂,只是蹭了蹭毯子。
Celestina看了它几秒,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你倒是好运,能被她捡来……”
她面前屏幕右下角,另一个监控窗口仍旧黑着。
那个视角来自一个玩偶,是她特意挑给Rain的节日礼物。现在它的位置就在女孩宿舍床边的角落,视野只能看见床沿和旁边书桌的一部分。
Celestina当初放进去时,当然可以安排得更彻底。
但她没有那么做。因为她知道,有些边界一旦越过,就再也没法回到最初。
可今晚,她忍不住还是点开了那个窗口。
画面里,Rain趴在床上已经睡熟了,房间中只留了一点氛围灯。她的睡袍袖口卷上去一点,黑色卷发散在枕边。女孩的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像是累极了。那件绿色礼服搭在床尾的椅子上,裙摆垂下来,漂亮得与简陋的房间毫不相符。
Celestina静静看着。
没有快感。
只有一种更深的焦躁。
她甚至能想象到Rain明天醒时的样子。她一定会皱着脸坐起来,揉乱头发,在床上呆愣半晌,后知后觉地想起今晚发生了什么。
她会重新把她的姓氏、Alpha的身份、Andis的话、那顿昂贵晚餐、那件旗袍,一件件摆出来审判。
最后得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结论。
周六接走猫。
然后同她彻底断开。
Celestina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不行。”她声音落在空荡的书房里,几乎没有回音。
她迅速关掉监控画面,动作快得像是怕慢一秒自己就会反悔。然后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
“小姐。”
Celestina看着窗外,语气冷淡。
“Andis Moreau,我要有关他现状一份清单,特别是他的社交媒体。”
对面立刻应下。
“需要处理吗?”
Celestina垂眸,指腹轻轻摩挲手机边缘。
“暂时不用。”她顿了顿。“如果他再联系Rain,用新账号也算。”她声音更低,“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通话结束。
Celestina把手机放回桌面,起身走到玻璃窗前,俯视着山下闪烁着璀璨灯光的城市。她很少有这种失控前的疲惫感。过去她想要什么,通常都不必这么麻烦。钱、资源、身体、忠诚,所有东西都有路径,有价格,有交换方式。
只有Rain麻烦。
她不是Omega,闻不到她的信息素,不会因为她靠近就发软。更不会因为高等Alpha的天然压迫而本能臣服。她只会穿着她送的礼服,局促地坐在她对面,然后认真地掏出自己攒下来的纸币说要替她付账,接着提出要同她结束关系。
太荒谬了,这一切从未发生在她的人生中。却也因此显得珍贵。
Celestina叹了口气,绒绒踮着小爪子走近,偷袭似的扑向她的小腿。Celestina在它即将得逞前弯腰,一把将它捞了起来。小家伙狩猎失败,气得在她怀里不安分的乱甩尾巴,张开小嘴要咬上她的手指。却被Celestina先一步用指节抵住了牙关。
“不能咬人。”
她垂眸,语气认真。
“尤其不能咬她”
她的目光沉了沉,绒绒瞪着眼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威胁。浑身的毛在瞬间炸起,耳朵贴紧后脑,松开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Celestina轻轻抚摸它的背,瞳孔中却没有一点温度。
“你要装得乖一点,再乖一点,才能被她留下。知道吗?”
绒绒发出一声颤抖的呜咽,像是在回应。Celestina顺着它蓬松的尾毛,触手的温暖似乎让她想到了什么喜爱的东西。她勾唇笑了。
她把绒绒放回地毯上,又将那只蓝色小鱼玩具丢到不远处。
“来。”
她后退两步,声音很轻。
“再跑一次。看看你到底能不能从我手里逃出去。”
旧公寓 次日中午
第二天早上,Rain从不安稳的梦里醒来,迷糊着眼本能的去够手机。她习惯性的点开社交软件,熟悉的聊天框里却没有Celestina的消息。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窗外天色亮得很淡,暖气还在低低运转。她感觉到头有点沉,昨晚喝的酒不多,但情绪却像浸泡在朦胧的酒液里。身心都很疲惫,以至于昨晚的梦都是酸涩复杂的,身体从睡眠中苏醒脑袋却像是没休息过一般。
Rain胡乱抓了抓头发起身,路过床位的时候视线忍不住在那件旗袍上停留了一瞬。
昨天回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件衣服脱下,随手丢在椅背上。它虽被冷落了一夜,但是再挑剔的人都很难违心的说它不漂亮。翠绿的布料就像一片昂贵的湖水,胡乱的栖身在房东掉了漆的老旧木椅上。就如同华贵的鸟儿被关在简陋的铁笼中一般不搭。
Rain越是盯着这件衣服,便越发觉得懊恼。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要是还回去,那就不得不又跟Celestina见面。不还的话,自己收着它心里又不安。
“烦死了!”
她索性转身不看,伸手用力的把被子翻过去。床边角落里,那个她一直非常喜爱的大熊玩偶无辜被波及。它倒在地上,圆圆的眼睛对着天花板。圆溜溜的双瞳中红光早就熄灭,模样看起来无辜得不能再无辜。
Rain烦躁的走过去把它抱起来重新摆好。还用力捶了一下它的头。
“麻烦的Alpha!Alpha都不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Rain迅速拿起枕边的手机,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点开消息。
是Celestina。
Rain自己都不想承认,在看到熟悉的名字的时,她心底无法抑制的涌上了一丝欣喜。
信息很短,时间是上午七点,而此时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Celia:绒绒没生病。今天上午刚复查过,报告我周六给你。
Celia:你不用回复。
她还附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绒绒趴在浅色毯子上,漂亮的虎斑纹小猫前爪抱着一个蓝色的小鱼玩具,绿色眼睛圆睁着,毛色锃亮。看起来健康、活泼、被照顾得非常好。
照片并没有拍到Celestina的房间样子,也没有露出任何昂贵的家具。干净得像是她刻意删掉了所有会让人感到不安的信息。
但是Rain知道,这不是她之前曾像自己展示过的那栋位于哈德逊河旁的独栋住宅。她去那里看过猫、吃过饭,甚至留宿过。她应该熟悉那里。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栋房子里其实没有一件真正能说明Celestina身份或者过去的东西。
那栋完美、温馨的住宅里既没有她家人的照片,也没有旧物,更不存在什么使用久了会留下的痕迹。就像一间被提前布置好的样板房。
Rain将照片放大,盯着绒绒身下的细密的羊绒地毯。她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迟来的念头:Celestina究竟住在哪里?
而此刻,照片之外的真实场景里,Celestina正坐在绒绒旁边。
家庭兽医刚刚来给它检查过身体,它似乎因此而生气,正咬着玩具装凶,前爪牢牢的抱住小鱼玩偶,两条后腿用力踢蹬着。翠绿的圆眼睛还不忘狠狠瞪向Celestina,像是还在记仇昨晚的事。
而在它身边的地毯上,整齐摆着几只不同样子的宠物航空箱、两袋混合猫粮、一堆罐头之类的猫咪用品,一只鼓鼓的宠物医疗箱,旁边还有一沓合订的体检记录。
Celestina的助理站得很远,不敢提醒她这些东西足够养一只猫到明年。
Celestina正低头专注的看着手机屏幕。
消息发出去后已经过了这么久,却仍然没有显示已读。
她反手把手机扣在地毯上,抬手将小猫抱过来,挨个检查它的爪子。猫咪不满的甩尾,却没有再呲牙或者抓咬,乖顺的任由Celestina摆弄。
“你周六最好表现得舍不得我一点。”
她低声说。
“否则我这两个月就真的白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