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闯(护夫鬼)
第66章-硬闯(护夫鬼)
“你还有理了?是你把我逼到这里的!”丁沛晨压抑已久的愤怒嘶吼在密室里回荡。
他一字一顿地控诉:“你做了那么多事,害了那么多人,究竟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随后揉了揉眉心,慨然嗟叹,“收手吧。”
昏暗的密室里气氛格外凝重。丁沛晨期许从对面那人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悔悟。
几秒后,关恒忽然抬手,掐紧丁沛晨的脖颈,“要不是你对余崇执迷不悟,我至于这样吗。”
“你以为他有多在乎你?”
“他连自己都顾不好,怨气耗尽就会消失。他能给你什么?”
“陪你做噩梦,陪你过一辈子吗?”
“等你老了,病了,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他还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照顾你吗?”
丁沛晨顿感呼吸不畅,整张脸连着脖颈被窒息感憋得通红。
关恒反而加重了手上了力道,仿佛要置对方于死地。语速越来越快,“可我可以。安稳的日子我可以给你!你想重新开始,我也可以帮你。”
“只要你愿意留下,我甚至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丁沛晨猛拍他的手,眼角挤出难耐的泪渍。
关恒终于松开了手,捧着丁沛晨的脸庞,将滚烫的眼泪抹去,残忍中带着怜悯,“他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却偏偏不肯放手。”
“你不觉得可笑吗?”
丁沛晨抬起头,眼底溢满了长久的幽怨,咬牙反驳,“可笑的是你。”
“余崇至少从来没有假装自己是什么好人。”
“他恨我会直接告诉我。想报仇也从来不遮掩。”
丁沛晨反问,“你呢?”
“把所有事情做得那么漂亮,最后还要披着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站在这里告诉我,你比他更值得被选择。”
“关恒,你输给了自己——”
空气凝滞沉闷,窒息感裹挟席卷而来。
关恒满眼怒焰,两手猛地攥紧丁沛晨的肩膀,浑身颤抖,“你再说一遍。”
丁沛晨被他推得撞上墙壁,钝痛来袭。他没来得及挣扎,关恒又抬手按住他的后颈,字字发紧,“你凭什么拿我为你做过的一切来审判我?”
“你知道我为了让你恢复正常花了多少时间?你知道你每次做噩梦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我不需要——”
“你需要!”
关恒骤然打断他,“只是你从来不肯承认!”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偏执,“你可以说我不该替你决定,可当年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可能好好活下来!”
那些关于噩梦与惊醒冷冰冰的观察,关恒确实知道丁沛晨有多痛苦,可他不再满足于帮助丁沛晨走出痛苦。
他只想让丁沛晨永远记得,是他把丁沛晨从痛苦中救了出来。
于是所有的恩情都成了债,照料转为枷锁。
关恒盯着丁沛晨,胸口剧烈起伏,“你以为只要把所有事情弄清楚,余崇就会回来,你们就能重新开始?”
“我告诉你,这永远不可能!”
关恒话音刚落,密室深处陡然传来一阵闷响。
幽怨地空洞声飘来——那就让我看看,究竟有什么不可能。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每一声都比之前更加沉重,正在不计代价地撞击封禁。
墙壁上的符纹随之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沿着地板飞速游走,密室连同房屋整体都在震颤。
关恒的神情骤然凝固,丁沛晨也四处飘看。
很快,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低笑。嘶哑阴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透着叫人心惊的戾气。
“关恒。”
余崇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
“你最好现在就把门打开。”
关恒咬紧牙关,笃定道:“你不可能进来!”
“是吗?”
门外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下一瞬,巨大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墙上的符纸齐齐震动,几道暗红色的纹路骤然断裂。密室门瘫成一片废墟。
丁沛晨也顾不上头痛,立刻冲向光亮的地方。
关恒猛地冲向走廊,脚底踩着碎石。厉声喝道:“站住!”
丁沛晨根本没有理会。
他冲出去,伸手去扯贴在侧墙上的符纸。灼热的气息窜上指尖,疼得他浑身一颤。
他咬着牙,利落将符纸狠狠撕了下来。
阵法的光芒骤然一暗。
墙壁外的撞击声停了。
周遭陷入死寂。
丁沛晨屏住呼吸,掌心的血滴砸在地板上。
他看见门框上的符纸一张接一张燃尽,暗红色的阵纹剧烈闪烁,某种力量正强行撕裂它们。
门板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裂痕,随即轰然炸开。
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正门门缝里伸了进来。
掌背布青筋与满暗红色裂纹。黑色怨气在周遭蔓延。
黑雾裹挟着碎木与符灰,汹涌灌入。
一道身影从浓雾中踏出。
余崇站在门外。
身上的校服早已湿透,黑色狼尾贴着苍白的侧脸,肩头与手臂上的鬼气残缺不全,几处边缘甚至已经透明。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黑雾便散去一层。
可那双眼睛仍旧漆黑,深处翻涌的戾气丝毫未减。
余崇抬起眼底的猩红,目光直直落在关恒身上。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再碰他。”他脚下的鬼气沿着地板迅速扩散,撞上残存的阵纹。
阵法正在撕扯他的魂体。每一次鬼气与符纹碰撞,他的肩膀都会出现新的裂口。
黑雾从裂口里逸散,尚未落地便被阵法吞噬。可他仍然站在了丁沛晨面前。
关恒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你居然还能找到这里。”
“托你的福。”余崇扯了扯嘴角,“你这破阵法,确实挺难缠。”
“要不是他把符撕了,我今天恐怕真得在门外看你演完这出深情戏。”
余崇说着,视线落到丁沛晨流血的手腕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戾气凝成实质,“你伤了他?”
关恒冷笑,“你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管他?”
余崇没回答。向前一步,整条走廊的温度降至冰点。
黑色怨气从他脚下轰然散开,沿着地板迅速蔓延。
墙上原本已经暗淡的符纹被怨气侵蚀爆裂。
关恒立刻抬手结印。
几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墙壁中射出,直取余崇的胸口。
余崇侧身避开,抬手将其中一道光芒生生撕碎。可另一道仍旧擦过他的肩膀,瞬间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身形不可控地晃动。
丁沛晨心头一紧,“余崇!”
余崇冷冷丢下一句:“站远点。”
“你都这样了还——”
“丁沛晨!”
余崇骤然拔高,硬生生截断了丁沛晨的话。
丁沛晨被吼得一怔。
余崇趁着关恒再次结印的间隙,猛地扑上前去。两道身影撞在一起,黑色怨气与暗红色的符光汹涌交织。
关恒被逼退数步,抬手抓住墙上的符纸,强行催动阵法。
整条走廊顿时亮起。
地板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纹,交错着迅速构成巨大的封禁图案。
余崇脚下的黑雾骤然一滞,紧接着便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
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丁沛晨看得心惊肉跳。
他终于明白关恒为什么敢把他关在这里。
这栋房子本身就是一座牢笼。
余崇每多使用一分怨气,阵法便会趁机吞噬他剩余的力量。即使他强行闯进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看见了吗,沛晨?”关恒喘着气,眼底浮起疯狂的得意,“他根本救不了你!”
“他连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一次次跑来送死!”
“你真的觉得这是在乎吗?”
余崇猛地抬头,“你他妈少在这里放屁!”
他骤然暴起,黑色怨气凝成一道锋利的长刃,狠狠劈向地面的阵纹。
符光剧烈震颤。
裂缝从他脚下迅速蔓延,直抵走廊尽头。
关恒脸上血色褪尽,目瞪口呆,“你疯了?”
“你才知道?”余崇咬紧牙关,胸口的裂痕进一步扩大。
黑雾从伤口处不断溃散,他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硬生生将长刃再次压下。
“我在河底泡了四年。”他一字一顿地说,“每天都在想,等我上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丁沛晨拖下去,让他也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余崇的目光转向丁沛晨。眼底怨恨与痛苦交织,像一场永远无法停歇的暗潮。
“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关恒冷笑:“因为你舍不得?”
“因为我还没弄清楚,究竟是谁把我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余崇说完,再次挥刃。
符阵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灯光瞬间熄灭。
关恒踉跄着后退,手掌撑住墙面,唇边渗出一丝血迹。
他根本没料到余崇愿意以消耗自身为代价强行撕开封禁。
可他很快稳住身形,从衣袋里取出另一张符纸。
丁沛晨瞳孔骤然一缩,“余崇,小心!”
话音未落。
关恒已经将符纸按在墙面上。
暗红色的光芒骤然爆开,直取余崇后背。
余崇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丁沛晨抓起桌上已经弯折的铜条。
他猛地冲过去,将铜条狠狠插进地板裂缝之中。
符纹的光芒瞬时偏移。原本直奔余崇而去的暗红色光束擦过他的肩膀,重重撞在墙上。
关恒浑身发抖,“你做什么!?”
丁沛晨只是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铜条用尽力气向下压。
铜条卡住了阵纹交汇处,地板下的光芒顿时紊乱,符纹纹相互冲撞失去方向。
余崇趁机挣脱束缚,反手将关恒掀翻在地。
两人同时撞上墙壁。
关恒抬手掐住余崇的脖颈,符光从指尖涌出。余崇扣住他的手腕,黑色怨气不断侵蚀着暗红色的光芒。
丁沛晨看准时机,拔出铜条狠狠砸向墙上另一张符纸。
符纸碎裂,阵法再次震动。
余崇立刻抬膝将关恒踹开,随即反手抓住丁沛晨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身后,“不是让你站远点吗?”
他咬牙切齿,明显虚弱。
丁沛晨被他拽得踉跄一步,气得反手推了他一把,“你倒是有本事先把自己照顾好!”
“我用得着你管?”
“那你回来干什么?送死吗?”
余崇被他噎得一滞。又黑着脸骂回去,“你少在这里气我。”
丁沛晨看他肩头不断溃散的黑雾,胸口堵得发疼,却仍旧忍不住反驳。
“你以为我愿意?你每次都这样,明明快撑不住了,还非要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你要是真消失了,我——”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余崇也怔了一下。
两人隔着咫尺距离对视。丁沛晨先一步别开脸,耳根隐约发热。
“……我还没跟你算完账。”
余崇愣了愣,忽然低低笑了,“行。”
他抬手抹去唇边虚幻的血迹,“那就等我把这笔账算完,再慢慢跟你算。”
关恒从地上撑起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最无法忍受的是丁沛晨在余崇面前表现出来的情绪。
愤怒也好,担忧也罢,甚至是毫无意义的争吵,那都意味着丁沛晨仍然愿意将自己的注意力交给另一个人。
“沛晨。”关恒缓缓站直身体,“你真的要为了他,把事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丁沛晨冷冷地回,“你已经没有资格替我决定了。”
关恒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恶意刻毒的嘲弄,“他婶婶抽了他几年的血。他活的时候就是个血包,死了也是个被抽干了扔进河里的废物!”
“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凭什么护你?”
余崇打断关恒,眼底笃定:“凭我死过一次了。”
“再死一次也无所谓。”
丁沛晨猛然偏头往向余崇,眼底盈懵然惊诧。
两人在他面前眉来眼去,眉目传情,眉开眼笑。
关恒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冲到沙发对面的墙,抬手按住墙面。
最后一道符纹骤然亮起。
余崇立刻察觉到危险,伸手将丁沛晨拽到身侧。
就在同一瞬间,走廊的墙壁同时震动,地板下的符阵不断地收缩,残余的封禁力量向两人席卷而来。
余崇黑色怨气迎面撞上符光。
轰然一声。
周遭陷入彻底的黑暗。
等到丁沛晨再次睁开眼,关恒已经不见了。
地板上的符纹尽数熄灭,空气中残留着浓重的焦灼气息。
余崇半跪在地,肩头的黑雾溃散殆尽,身体透明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丁沛晨立刻伸手扶住他,“余崇!”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余崇近乎透明的手背上。
那只手曾经在他濒临崩溃时死死攥住他,也曾在他失控时毫不留情地掐住他的脖颈。
它带着冰冷的温度,却又一次次在他最狼狈时,将他从深渊拽回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一切。
也不知道关恒究竟还藏着多少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但他终于明白,有些真相之所以迟迟无法浮出水面,只是因为所有与那段往事有关的人,都各自握着一部分真相。
有人将它藏起来。
有人试图忘掉它。
还有人,宁愿化作一只不肯不折不扣的恶鬼,也不肯让它就此沉入河底。
余崇抬起头,幽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关恒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近乎透明的灰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