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闯(护夫鬼)

来自 厌骨生花·骨德咪·4,273 字

  第66章-硬闯(护夫鬼)

  “你还有理了?是你把我逼到这里的!”丁沛晨压抑已久的愤怒嘶吼在密室里回荡。

  他一字一顿地控诉:“你做了那么多事,害了那么多人,究竟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随后揉了揉眉心,慨然嗟叹,“收手吧。”

  昏暗的密室里气氛格外凝重。丁沛晨期许从对面那人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悔悟。

  几秒后,关恒忽然抬手,掐紧丁沛晨的脖颈,“要不是你对余崇执迷不悟,我至于这样吗。”

  “你以为他有多在乎你?”

  “他连自己都顾不好,怨气耗尽就会消失。他能给你什么?”

  “陪你做噩梦,陪你过一辈子吗?”

  “等你老了,病了,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他还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照顾你吗?”

  丁沛晨顿感呼吸不畅,整张脸连着脖颈被窒息感憋得通红。

  关恒反而加重了手上了力道,仿佛要置对方于死地。语速越来越快,“可我可以。安稳的日子我可以给你!你想重新开始,我也可以帮你。”

  “只要你愿意留下,我甚至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丁沛晨猛拍他的手,眼角挤出难耐的泪渍。

  关恒终于松开了手,捧着丁沛晨的脸庞,将滚烫的眼泪抹去,残忍中带着怜悯,“他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却偏偏不肯放手。”

  “你不觉得可笑吗?”

  丁沛晨抬起头,眼底溢满了长久的幽怨,咬牙反驳,“可笑的是你。”

  “余崇至少从来没有假装自己是什么好人。”

  “他恨我会直接告诉我。想报仇也从来不遮掩。”

  丁沛晨反问,“你呢?”

  “把所有事情做得那么漂亮,最后还要披着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站在这里告诉我,你比他更值得被选择。”

  “关恒,你输给了自己——”

  空气凝滞沉闷,窒息感裹挟席卷而来。

  关恒满眼怒焰,两手猛地攥紧丁沛晨的肩膀,浑身颤抖,“你再说一遍。”

  丁沛晨被他推得撞上墙壁,钝痛来袭。他没来得及挣扎,关恒又抬手按住他的后颈,字字发紧,“你凭什么拿我为你做过的一切来审判我?”

  “你知道我为了让你恢复正常花了多少时间?你知道你每次做噩梦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我不需要——”

  “你需要!”

  关恒骤然打断他,“只是你从来不肯承认!”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偏执,“你可以说我不该替你决定,可当年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可能好好活下来!”

  那些关于噩梦与惊醒冷冰冰的观察,关恒确实知道丁沛晨有多痛苦,可他不再满足于帮助丁沛晨走出痛苦。

  他只想让丁沛晨永远记得,是他把丁沛晨从痛苦中救了出来。

  于是所有的恩情都成了债,照料转为枷锁。

  关恒盯着丁沛晨,胸口剧烈起伏,“你以为只要把所有事情弄清楚,余崇就会回来,你们就能重新开始?”

  “我告诉你,这永远不可能!”

  关恒话音刚落,密室深处陡然传来一阵闷响。

  幽怨地空洞声飘来——那就让我看看,究竟有什么不可能。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每一声都比之前更加沉重,正在不计代价地撞击封禁。

  墙壁上的符纹随之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沿着地板飞速游走,密室连同房屋整体都在震颤。

  关恒的神情骤然凝固,丁沛晨也四处飘看。

  很快,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低笑。嘶哑阴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透着叫人心惊的戾气。

  “关恒。”

  余崇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

  “你最好现在就把门打开。”

  关恒咬紧牙关,笃定道:“你不可能进来!”

  “是吗?”

  门外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下一瞬,巨大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墙上的符纸齐齐震动,几道暗红色的纹路骤然断裂。密室门瘫成一片废墟。

  丁沛晨也顾不上头痛,立刻冲向光亮的地方。

  关恒猛地冲向走廊,脚底踩着碎石。厉声喝道:“站住!”

  丁沛晨根本没有理会。

  他冲出去,伸手去扯贴在侧墙上的符纸。灼热的气息窜上指尖,疼得他浑身一颤。

  他咬着牙,利落将符纸狠狠撕了下来。

  阵法的光芒骤然一暗。

  墙壁外的撞击声停了。

  周遭陷入死寂。

  丁沛晨屏住呼吸,掌心的血滴砸在地板上。

  他看见门框上的符纸一张接一张燃尽,暗红色的阵纹剧烈闪烁,某种力量正强行撕裂它们。

  门板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裂痕,随即轰然炸开。

  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正门门缝里伸了进来。

  掌背布青筋与满暗红色裂纹。黑色怨气在周遭蔓延。

  黑雾裹挟着碎木与符灰,汹涌灌入。

  一道身影从浓雾中踏出。

  余崇站在门外。

  身上的校服早已湿透,黑色狼尾贴着苍白的侧脸,肩头与手臂上的鬼气残缺不全,几处边缘甚至已经透明。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黑雾便散去一层。

  可那双眼睛仍旧漆黑,深处翻涌的戾气丝毫未减。

  余崇抬起眼底的猩红,目光直直落在关恒身上。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再碰他。”他脚下的鬼气沿着地板迅速扩散,撞上残存的阵纹。

  阵法正在撕扯他的魂体。每一次鬼气与符纹碰撞,他的肩膀都会出现新的裂口。

  黑雾从裂口里逸散,尚未落地便被阵法吞噬。可他仍然站在了丁沛晨面前。

  关恒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你居然还能找到这里。”

  “托你的福。”余崇扯了扯嘴角,“你这破阵法,确实挺难缠。”

  “要不是他把符撕了,我今天恐怕真得在门外看你演完这出深情戏。”

  余崇说着,视线落到丁沛晨流血的手腕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戾气凝成实质,“你伤了他?”

  关恒冷笑,“你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管他?”

  余崇没回答。向前一步,整条走廊的温度降至冰点。

  黑色怨气从他脚下轰然散开,沿着地板迅速蔓延。

  墙上原本已经暗淡的符纹被怨气侵蚀爆裂。

  关恒立刻抬手结印。

  几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墙壁中射出,直取余崇的胸口。

  余崇侧身避开,抬手将其中一道光芒生生撕碎。可另一道仍旧擦过他的肩膀,瞬间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身形不可控地晃动。

  丁沛晨心头一紧,“余崇!”

  余崇冷冷丢下一句:“站远点。”

  “你都这样了还——”

  “丁沛晨!”

  余崇骤然拔高,硬生生截断了丁沛晨的话。

  丁沛晨被吼得一怔。

  余崇趁着关恒再次结印的间隙,猛地扑上前去。两道身影撞在一起,黑色怨气与暗红色的符光汹涌交织。

  关恒被逼退数步,抬手抓住墙上的符纸,强行催动阵法。

  整条走廊顿时亮起。

  地板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纹,交错着迅速构成巨大的封禁图案。

  余崇脚下的黑雾骤然一滞,紧接着便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

  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丁沛晨看得心惊肉跳。

  他终于明白关恒为什么敢把他关在这里。

  这栋房子本身就是一座牢笼。

  余崇每多使用一分怨气,阵法便会趁机吞噬他剩余的力量。即使他强行闯进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看见了吗,沛晨?”关恒喘着气,眼底浮起疯狂的得意,“他根本救不了你!”

  “他连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一次次跑来送死!”

  “你真的觉得这是在乎吗?”

  余崇猛地抬头,“你他妈少在这里放屁!”

  他骤然暴起,黑色怨气凝成一道锋利的长刃,狠狠劈向地面的阵纹。

  符光剧烈震颤。

  裂缝从他脚下迅速蔓延,直抵走廊尽头。

  关恒脸上血色褪尽,目瞪口呆,“你疯了?”

  “你才知道?”余崇咬紧牙关,胸口的裂痕进一步扩大。

  黑雾从伤口处不断溃散,他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硬生生将长刃再次压下。

  “我在河底泡了四年。”他一字一顿地说,“每天都在想,等我上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丁沛晨拖下去,让他也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余崇的目光转向丁沛晨。眼底怨恨与痛苦交织,像一场永远无法停歇的暗潮。

  “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关恒冷笑:“因为你舍不得?”

  “因为我还没弄清楚,究竟是谁把我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余崇说完,再次挥刃。

  符阵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灯光瞬间熄灭。

  关恒踉跄着后退,手掌撑住墙面,唇边渗出一丝血迹。

  他根本没料到余崇愿意以消耗自身为代价强行撕开封禁。

  可他很快稳住身形,从衣袋里取出另一张符纸。

  丁沛晨瞳孔骤然一缩,“余崇,小心!”

  话音未落。

  关恒已经将符纸按在墙面上。

  暗红色的光芒骤然爆开,直取余崇后背。

  余崇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丁沛晨抓起桌上已经弯折的铜条。

  他猛地冲过去,将铜条狠狠插进地板裂缝之中。

  符纹的光芒瞬时偏移。原本直奔余崇而去的暗红色光束擦过他的肩膀,重重撞在墙上。

  关恒浑身发抖,“你做什么!?”

  丁沛晨只是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铜条用尽力气向下压。

  铜条卡住了阵纹交汇处,地板下的光芒顿时紊乱,符纹纹相互冲撞失去方向。

  余崇趁机挣脱束缚,反手将关恒掀翻在地。

  两人同时撞上墙壁。

  关恒抬手掐住余崇的脖颈,符光从指尖涌出。余崇扣住他的手腕,黑色怨气不断侵蚀着暗红色的光芒。

  丁沛晨看准时机,拔出铜条狠狠砸向墙上另一张符纸。

  符纸碎裂,阵法再次震动。

  余崇立刻抬膝将关恒踹开,随即反手抓住丁沛晨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身后,“不是让你站远点吗?”

  他咬牙切齿,明显虚弱。

  丁沛晨被他拽得踉跄一步,气得反手推了他一把,“你倒是有本事先把自己照顾好!”

  “我用得着你管?”

  “那你回来干什么?送死吗?”

  余崇被他噎得一滞。又黑着脸骂回去,“你少在这里气我。”

  丁沛晨看他肩头不断溃散的黑雾,胸口堵得发疼,却仍旧忍不住反驳。

  “你以为我愿意?你每次都这样,明明快撑不住了,还非要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你要是真消失了,我——”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余崇也怔了一下。

  两人隔着咫尺距离对视。丁沛晨先一步别开脸,耳根隐约发热。

  “……我还没跟你算完账。”

  余崇愣了愣,忽然低低笑了,“行。”

  他抬手抹去唇边虚幻的血迹,“那就等我把这笔账算完,再慢慢跟你算。”

  关恒从地上撑起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最无法忍受的是丁沛晨在余崇面前表现出来的情绪。

  愤怒也好,担忧也罢,甚至是毫无意义的争吵,那都意味着丁沛晨仍然愿意将自己的注意力交给另一个人。

  “沛晨。”关恒缓缓站直身体,“你真的要为了他,把事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丁沛晨冷冷地回,“你已经没有资格替我决定了。”

  关恒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恶意刻毒的嘲弄,“他婶婶抽了他几年的血。他活的时候就是个血包,死了也是个被抽干了扔进河里的废物!”

  “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凭什么护你?”

  余崇打断关恒,眼底笃定:“凭我死过一次了。”

  “再死一次也无所谓。”

  丁沛晨猛然偏头往向余崇,眼底盈懵然惊诧。

  两人在他面前眉来眼去,眉目传情,眉开眼笑。

  关恒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冲到沙发对面的墙,抬手按住墙面。

  最后一道符纹骤然亮起。

  余崇立刻察觉到危险,伸手将丁沛晨拽到身侧。

  就在同一瞬间,走廊的墙壁同时震动,地板下的符阵不断地收缩,残余的封禁力量向两人席卷而来。

  余崇黑色怨气迎面撞上符光。

  轰然一声。

  周遭陷入彻底的黑暗。

  等到丁沛晨再次睁开眼,关恒已经不见了。

  地板上的符纹尽数熄灭,空气中残留着浓重的焦灼气息。

  余崇半跪在地,肩头的黑雾溃散殆尽,身体透明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丁沛晨立刻伸手扶住他,“余崇!”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余崇近乎透明的手背上。

  那只手曾经在他濒临崩溃时死死攥住他,也曾在他失控时毫不留情地掐住他的脖颈。

  它带着冰冷的温度,却又一次次在他最狼狈时,将他从深渊拽回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一切。

  也不知道关恒究竟还藏着多少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但他终于明白,有些真相之所以迟迟无法浮出水面,只是因为所有与那段往事有关的人,都各自握着一部分真相。

  有人将它藏起来。

  有人试图忘掉它。

  还有人,宁愿化作一只不肯不折不扣的恶鬼,也不肯让它就此沉入河底。

  余崇抬起头,幽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关恒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近乎透明的灰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