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又撞了一次崖壁。
整面石壁跟着发抖,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沈渊趴在岩台上,一动不敢动。那东西就在他脚下不到三丈处,暗红的光一涨一缩,每缩一次,便朝石壁狠狠撞过去。
"它在找出路。"他压低嗓子。
面板亮了一下。
【目标:上古魔修残魂】 【状态:封印崩解,神智混乱】 【行为:受困激怒,持续破坏周边结构】 【附加情报:其撞击点下方三尺,埋有一处断龙石机关。机关损毁,崖壁夹层即贯通外侧山脊。】
沈渊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断龙石。"他把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它替我砸门。"
他慢慢撑起身子,扶着岩壁往上看。头顶的裂缝窄得只容侧身,再往上就是封死的石层。凭他自己,凿不开。可下面那东西每撞一下,力道都够掀翻半座山头。
问题是它撞的位置偏了三尺。
沈渊摸了摸脚边的碎石,捡起一块拳头大的,掂了掂。他探出半个身子,对准石壁下方某处,用力砸了下去。
石块磕在岩面上,弹开,落进暗处。
红光猛地一停。
"再来。"他又捡了一块,砸得更准。
第三块石头落下时,那团红光骤然转向,贴着石壁窜上来。沈渊翻身滚回岩台内侧,后背撞上尖石,眼前一黑。他没敢停,手脚并用地往裂缝里钻。
轰的一声。
整面崖壁炸开了。断龙石被那一下撞得粉碎,石层塌出一条斜向的通道,碎石和尘土灌进来,呛得他睁不开眼。残魂的嘶鸣就在身后,近得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
沈渊拼命往前爬。通道很窄,肩膀蹭着两侧的石头,皮肉磨破了也顾不上。他听见身后那东西也在挤,卡在通道口,进不来。
爬了不知多久,前面透进一线灰白的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通道口滚了出去,摔在一片厚厚的腐叶上。
天在下雨。雨丝打在脸上,凉。
沈渊仰面躺着,大口喘气。左肩的伤又裂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满是泥污的手指,忽然笑了一声。
"出来了。"
他撑着地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片密林,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身后那道崖壁还在震,闷响一声接一声,残魂卡在里面,出不来,也退不回去。
沈渊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着一棵树站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血煞宗的方向在林子另一头。三个月前他被带进去的时候,走的是正门,前呼后拥。如今出来,一身血泥,连条狗都不如。
"没人会替我哭。"他说。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几乎被盖过去。
"师尊不会。同门不会。执事也不会。"他顿了顿,"那我就不指望别人。"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我自己救我自己。这世道没人会替我死,只能靠自己。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说完这句,他转身往林子深处走。他得先离开这片崖壁,找个能喘气的地方。
走出没多远,面板又亮了。
【目标:血煞宗外门弟子巡逻队(三人)】 【方位:左前方四十丈】 【状态:搜索中】
沈渊立刻缩下身,贴到一棵大树背后。
前方传来脚步声,踩着湿叶,沙沙作响。三个人影从树丛里走出来,穿着血煞宗外门的黑衣,腰上挂着剑。走在中间的是个胖子,手里捏着一张纸。
"执事说了,"胖子开口,"活捉也行,尸体也行。"
"一个废了籍的丁等货色,也值得动用咱们?"左边那个瘦子撇嘴。
"师尊亲口下的令,你敢问?"
瘦子缩了一下脖子:"说说而已。"
胖子把纸展开,对着光念:"沈渊,男,丁等资质,原外门弟子。因魔道污染废籍,打入百丈悬崖。执事令:活捉或击毙,带回验尸。"
沈渊贴在树后,一动不动。
他一直以为这是执事的意思。原来背后还有师尊。
师尊把他打下悬崖,转头又派了人来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为什么。"他在心里问了一句,随即自己答了,"他不放心。"
一个废了籍的废物,本该死透。可万一没死透,万一还知道些什么,那就是个麻烦。师尊不留麻烦。
沈渊把这句话记进脑子里。以后会用到。
"那边树后头是不是有动静?"瘦子忽然说。
沈渊的心一沉。
"哪来的动静,雨这么大。"胖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往东搜,天黑前得回去复命。"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往东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渊在树后站了很久,直到听不见任何声响,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掌心全是汗。
他贴着树根往下滑,蹲在地上喘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间差点暴露。那胖子眼神不错,要是被他发现自己躲在后面,凭炼气期三层的修为,跑不掉。
"得变强。"他低声说。"这点本事,被人追着跑还喘不上气,活着就是笑话。"
他没有停留,转身往反方向走。绕过一片竹林,蹚过一条浅溪,天擦黑的时候,看见山坳里有一座塌了半边的破庙。
庙门上挂着块朽牌,写着"土地祠"三个字。他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声。里头空荡荡的,供着一尊缺了脑袋的土地像,香炉里积满灰。
沈渊靠着墙坐下,脱下湿透的外衣,拧了拧水。左肩的伤口泡了雨,肿得厉害。他撕下一条衣摆,咬着牙把伤口缠紧。打了个死结。
疼。但疼说明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
"歇一晚。"他对空庙说,"明天再说。"
雨下了整夜。他靠着墙,半睡半醒,伤口疼得他半夜醒了两次,喝了口溪水,又睡回去。
三天后,雨停了。
沈渊是被冻醒的。睁开眼,浑身僵硬,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他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庙门口。
天还是阴的,云缝里漏下几缕光。他望着血煞宗的方向,那座山隐在雾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句话又浮上来。师尊把他打下了悬崖,又派人来搜。
"搜就搜吧。"他说,"你越急着找我,越说明你怕。你怕我活着,怕我知道太多。"
他回到破庙,盘腿坐下,试着调息。丹田里空空荡荡,灵气散了大半。炼气期三层的底子还在,可这点修为,连一只低阶妖兽都未必打得过。
面板静静悬在视野里,待机,没有新情报。
【扫描范围:接触半径三尺】 【冷却:半个时辰】 【当前掠夺点:0】
"还不能用掠夺。"沈渊自言自语。"排斥期还没过。"
面板提过排斥期这回事。掠夺修为之后需要一段炼化时间,这段时间内禁止再次掠夺,否则反噬会毁了自己。他还没掠夺过任何东西,排斥期是个什么机制,他还不知道。
但只要面板能升级,只要他能活下去,这一切都会变的。
"慢慢来。"他说。"先把伤养好,把修为补回来。剩下的,一样一样算。"
这一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待在破庙里。饿了啃两口庙后头摘的野果,渴了喝溪水。伤口泡了雨水,肿得厉害,没有药。只能让它自己结痂。
傍晚时分,他觉得能动了,伤口也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出了庙,往山下行。
他要去血煞宗外围看一眼。不为别的,只为弄清楚一件事。师尊什么时候会放松警惕。
第三天清晨,山道上响起了钟声。
沈渊停下脚步,侧耳听。钟声从血煞宗方向传来,连敲三十六下,又急又密。
宗门有大事,才会敲三十六下。
他加快脚步,绕到宗门背后的山坡上,找个隐蔽的岩缝藏身,朝下望去。
血煞宗的院墙又高又厚,墙头插满尖刺。墙内屋舍连绵,最深处那座山峰下,有一处独立的洞府,门前立着两块石碑,刻着"炼丹阁"三字。洞府外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日光打上去,泛出细碎的波纹。
那是阵法。寻常人碰不得,一触即爆。
沈渊盯着光罩,移不开眼。
面板忽然亮了。
【目标:血煞宗外门巡逻队(五人)】 【弱点:左起第二人右膝旧伤,阴雨天行动迟缓四成】 【附加情报:今日午时起,宗门炼丹阁戒严三日。主峰洞府阵法节点值守减至两人,巡逻间隔拉长至一刻钟。】
沈渊把信息读了三遍。
"炼丹阁戒严三日。"他低声念。"师尊要闭关炼丹。"
闭关炼丹,三日不出。洞府外有阵法,寻常人碰不得。
可他有面板。
他盯着金色光罩,慢慢勾起嘴角。
"三天。"他说。"够我活下来。够了。"
他蹲在岩缝里,又把信息读了一遍。巡逻间隔一刻钟,节点守卫两人,节点在光罩东南角。他要做的很简单——趁守卫换班的空当,摸到节点旁边,一拳砸碎它。阵法一破,困住师尊的,就是他自己设的局。
他缩回岩缝里,不再看。雨后的山风灌进来,冷得刺骨。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
他转身退回林子里,脚步放得极轻。
走了十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洞府外的光罩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两个守卫在门口来回踱步,毫无防备。他们不会想到,一个被废了籍的丁等废物,正站在山腰上看着他们。
"师尊。"沈渊低声说。"你打碎了我的命。我现在来拿回来,一笔一笔算。"
话音落下,他转身钻进了密林。山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绿色的深处,只剩远处洞府外那层光罩,依旧安静地笼罩着那座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