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传到长乐王府的时候颜浔正在跟刚刚搬过来的老兵练习剑术,常年养尊处优的娇贵身体哪能经得起沙场老兵的“摧残”?不过一个时辰,风华绝代的长乐王就变成了灰头土脸的小乞丐。
自从和萧景珩的关系冷淡后,宫里就没再来过人,时隔两年,卫明再一次踏进长乐王府甚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猝不及防被一个灰扑扑地人撞倒在地。
“放、放肆!”
“卫爷爷!”
一句卫爷爷把卫明没说出口的斥责堵了回去,他历经三朝,是如今当今圣上的贴身内侍,能叫他一声卫爷爷的却只有一个……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卫明头也不疼了眼也不花了,不顾自己还躺在地上赶忙招呼人把颜浔扶起来,“这天寒地冻地怎么穿这么少,这衣裳都破了,下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
“卫爷爷,是林叔和我在对练,不冷的。”颜浔一边冲着不远处的林云超偏了偏头一边扶着卫明进了正殿,长乐王府都铺了地龙,一进去便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卫爷爷您先在这儿喝会茶,我去换身衣服。”
上一次见颜浔还是奄奄一息的样子,现在虽然还有病容,但精神气比从前还要好。卫明环顾了一下殿内,少了些花里胡哨的玩意,重新显现出王府的威严。
王府的侍从清理过后有些人手不足,侍奉茶水的也都是从前的火头兵,说是王府更像是军营。
安排好卫明,颜浔便去了后院重新梳洗一番。
“去把礼服拿来,卫公公揣着圣旨,怕是陛下那边有什么旨意。”
这一世的走向和上一世已经发生了改动,上一世直到萧景珩战死长乐王府都没收到过圣旨。
萧景珩手下有一个名为海东青的组织,这些是他在皇子时就已经组建的,发展到现在势力早已遍布全国,专门负责搜集情报。上一世萧哲淮的外祖,现在的御史大夫林崇召正是被海东青掀了底牌,差一点连累林氏全族。
回想起那一夜毫无秘密的审讯,颜浔还是忍不住心底发凉,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海东青的威力,也是最后一次。
穿戴完毕。
颜浔看着镜中还略显稚嫩的皮囊长舒一口气,还好,现在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就算是被海东青盯上也不怕。
……
“长乐王接旨!”
卫明起身高声宣读,颜浔神情恭谨的跪在堂下朗声道:“臣接旨。”
“……长乐王年幼,不得耽于玩乐,特许其入鸿都学室,不得拖延……”
颜浔低着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鸿都学室是本朝专供皇室子弟读书的地方,现在也收有一些权贵家的公子,他从前觉得鸿都学室的老师们过于严苛,便借口体弱没有去,只在京中的太学混日子,没成想重活一世他居然还是得去上学。
“王爷?该谢恩啦。”
宦海沉浮多年后总是希望能回到过去读书时,然而等真的回到了读书时他更想两眼一翻就地晕过去。
谢恩还是要谢恩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萧景珩都是他不敢惹的,现在的他只希望自己对他如此尊敬的情况下不要太严厉就好。
卫明毕竟是宫里人,颜浔作为外姓王实在不好多留,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分开。
“卫爷爷,这是当年父王留下来的霍玉草,加在餐食里对心肺有好处,刚才您就咳了好几声,平日里还是多注意身子。”
“这就是拿朗回国的国宝?这不得是当年的战利品嘛,老奴怎能用这宝贝,使不得使不得!”
颜浔体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长这么大喝补药跟喝药一样,卫明哪舍得要他的东西。
“唉,卫公公不愿收小王的礼也是应当的,公公可是御前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颜浔仗着自己年少开始厚着脸皮装腔作势,也亏得他长得好,一番矫揉造作下来不但不让人生厌反而楚楚可怜。卫明这年纪最看不得从小看大的孩子撒娇,明知连连摆手,笑骂道:“你这孩子,不知跟谁学的这番油嘴滑舌。好了好了,老奴若再不收下,到时候你又不知说出什么话逗弄我这老东西。”
见着卫明手下霍玉草后颜浔才是放下了心,王府人手不够,颜浔最后还是让林云超将卫明送到了门口,比起那几个粗枝大叶的老兵,林云超还是更适合一些。
卫明一伙人已离开,王府好似被抽去了生机一般静的可怕。
颜浔看向他们离开的地方敛了笑容,立在殿前宛如一尊神像,精美却无情。
“王爷,为何要把霍玉草送给卫明?老王爷留下的本就不多了,还不够您自己用的。”
林云超很快回来,两只手飞快比划着,表达出自己疑问。
“我的身子不要紧,倒是卫公公的年纪可得好生照顾着。”颜浔解释的十分敷衍,瞧了瞧天色道,“陛下命我病愈后去鸿都学室读书,你和龚叔随我一起置办些人手。”
说罢也不顾林云超反对,转身回了寝殿换衣裳。算起来在上一世,卫明五年后便因为肺痨离世,此时因为萧景珩无后的原因亲王纷纷下场,他的骤然离世让萧景珩分身乏术,被齐太妃王氏暗算,病了好大一场。
霍玉草对心肺方面的病症有奇效,平日少量服用也有益处,也算是防患于未然,无论是出于少时亲情还是朝政大局,卫明活着都是最有利的。
未央宫内照例焚着檀香,本是出家人常用的香料到了这里也有了一丝威严。
萧景珩难得没有看奏疏,桌上摆着一副笔法十分稚嫩的画,稚嫩到什么地步呢?
只能看得出画的是个人。
帝王目光温柔,欣赏着这幅涂鸦,好似其中有无尽乐趣。
“陛下,林崇召大人求见,说是纪王摔了一跤断了腿。”
吕易沉稳的声音在下首传来,萧景珩冷哼一声,将画作收好交给卫明:“不见,告诉他,若为纪王之事就不要开口了。凉州贫瘠,可朕尚能忍受五年,他为何不能?”
吕易领命退下,他出门林崇召便快步上去问道:“吕大人,陛下怎么说?”
“陛下圣意已定,大人还是回去吧。再说了,陛下也曾在凉州五年之久,殿下难不成比陛下还尊贵?”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崇召也无言可辩。自从萧景珩上位以来,三公的权利越来越少,此时此刻他也不敢对着萧景珩摆架子。
“林大人,凉州匪患是陛下的最为头疼的事情,这份差事若办好了,纪王殿下可不是大功一件?”吕易看了看四周,微微弓腰请林崇召走到角落低声道,“大人怕是爱子心切着急了些,陛下让王爷随行这可是一等一的恩宠,禹王想去都没去成呢!”
匪患,那些土匪的人头可是实打实的军功!
现如今朝中武将稀缺,陛下也重新重视起了军功,若是……
林崇召听罢如醍醐灌顶,从袖中拿出两枚沉甸甸的银子塞到了吕易的手中:“多谢吕大人提醒,是老夫糊涂,烦请您回禀陛下说纪王的腿伤不会影响凉州之行,明日会同郑大人一起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