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助理,叫公关部停下别的事。”
宗闻握着卫星电话,拇指压在机身上。
“三分钟,我要热搜撤干净。造谣账号交给法务,该起诉的一个别漏。”
迟星燃伸手,连电话带他的手一起按下去。
“先别撤。你这边一删,宗泽雨那边就能开席。”
宗闻转过脸:“你还打算让他继续骂?”
“让他骂够本。花钱买的水军,不让人干活,多缺德。”
迟星燃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屏幕上,那张沾着血污的旧照片被配了大字,霸凌、勒索几个词红得扎眼。
底下又刷出一条评论。
「有宗家撑腰,打死人也能洗白吧?」
他拿指甲敲了敲那行字。
“瞧见没?锅都替你备好了,就等你往里坐。”
“这些话你不用管。”
“我吃这碗饭,不管就得饿死。”
宗闻扣住他的手腕,没让他抽走手机。
“你的账号已经被水军占了。”
“所以更不能捂嘴。我刚靠打假挣点名声,转头拿资本堵人家的嘴?”
迟星燃往宗闻跟前凑了点,压着嗓子。
“宗总,我是去打假的,不是去给他们送素材的。明早标题我都想好了:千万网红深夜求宠,金主怒删三千热搜。”
宗闻盯着他:“求宠?”
“重点是后半句!”
“我只听清了前半句。”
迟星燃噎了一下,低头掰他的手。
“你挑重点的本事,拿去开会,股东得气走一桌。”
宗闻没松。
掌心贴着腕骨,捂得那一小片皮肤发热。迟星燃掰了两下,索性抬起手腕。
“怎么,还得刷你的指纹才能走?”
“去哪?”
“回老街。”
宗闻手上收紧:“现在?”
“他拿张照片,张嘴就是我勒索、把人打进ICU。网友隔着屏幕猜,我带他们去现场问。”
“那里是什么情况,你清楚?”
迟星燃不再掰他的手。
“我在那里住过,不是导航给我随机挑的地方。”
路边有车压过接缝,咣当一声。两人隔着交握的手站着,谁也没退。
迟星燃先把手机揣回兜里。
“你替我出头,我领情。可这事得让我自己办。”
宗闻瞥了眼他兜口。
“合伙人的事,不叫施舍。”
“成,那合伙人也得有点手艺。不能你在前头挣钱,我在后头负责长得好看。”
宗闻总算松开手。
“你倒没少负责。”
迟星燃把帽子往头上一扣。
“那当然,脸又不是租的,不用白不用。”
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拎出掉漆的手机支架和补光灯,挨个按亮试了试。
灯闪了一下,照得他眯起眼。
“争点气啊,今天全家就指着你营业了。”
宗闻站在旁边,看他把两块充电宝塞进裤兜。裤腰往下坠了点,迟星燃腾出手往上一提。
“用车送你。”
“劳斯莱斯往街口一停,我还解释什么?直接让大家参观包养成果得了。”
宗闻伸手,扶住他腋下快滑出去的支架。
迟星燃接稳,两人的手背擦了一下。
“谢了。你负责别撤热搜,剩下的看我直播。”
“电话别关。”
“充电宝都揣俩了。今天我先没电,手机也不能没电。”
他招停一辆绿色出租车,把东西放进去,又扒着车窗探出头。
“别跟啊。你这身行头进老街,卖菜的都得连夜改价。”
宗闻还站在车边。
“迟星燃。”
“在呢。”
“别逞能。”
迟星燃收起脸上的嬉皮样,冲他晃了晃手机。
“有事给你打。”
出租车汇进车流。
陆锋上前:“宗总,要拦吗?”
“不拦。”
宗闻收起电话,望着出租车拐过路口。
“换普通车。穿便衣,别围着他,更别进镜头。”
“明白。”
“人跟紧。”
半小时后,迟星燃在老街口下了车。
下水道返上来的潮味混着炸串摊的油烟,呛得他揉了揉鼻子。人字拖踩上碎石路,鞋底硌出一个坑。
他把支架撑开,夹好手机,按下开播。
在线人数直往上跳,很快冲过五十万。
「还敢开播?脸皮真厚!」
「这是城北老街?跑回去躲债了?」
「打假打到自己头上,年度笑话。」
迟星燃调好镜头,拇指在屏幕边停了停。
“晚上好。骂人的先排队,你们刷太快,我这二手机跟不上。”
「装什么穷?金主没给你买新的?」
“手机还能用,换它干吗?它又没塌房。”
弹幕卡了片刻,问号和骂声挤在一起。
迟星燃没再接茬,把镜头转向街道。
墙根摞着压扁的纸箱,铁皮架子占了半条路。他侧身挤过去,补光灯差点挂住伸出来的钢丝。
“都在找当年的受害者,是吧?别拿地图乱圈人家房子,今天我本人带路。”
「你带路就信你?谁知道是不是串通好了。」
“所以没剪辑,全程播。路在这儿,门牌也在这儿。哪句有问题,你记下来,别回头只记得我穿拖鞋。”
他停在一扇塑料门帘前。
头顶木招牌掉了漆,「老疤副食」四个字还认得清。
迟星燃把镜头往上举了举,再推开木门。
门轴吱呀响,塑料帘子擦过手背,黏得他蜷了蜷手指。
柜台后的男人正在切西瓜。刀口压进瓜皮,发出一声脆响。
男人抬头,先盯住手机,接着将钢刀拎了起来。
“拍什么?”
脸上那道刀疤跟着绷紧,刀尖朝着门边。
迟星燃停住,没有把镜头往他脸上怼。
弹幕蹿得更快。
「拿刀了!」
「这老板认识他吧?有仇?」
迟星燃空出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两根散烟,挑了根没压扁的递过去。
“疤哥,切瓜归切瓜,别把顾客也按斤卖了。”
老疤盯了他两秒。
“迟星燃?”
“是我。帽子一戴就不认了?你这防盗全靠刀啊。”
钢刀落回案板。
老疤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烟时顺带拍了下他的胳膊。
“你举着这东西堵门,谁认得出来?”
“直播呢。混口饭吃。”
“混饭吃不去饭馆,上我这儿来?”
“你这儿不是有瓜吗?外头吃我的,进来吃你的。”
老疤骂了句臭小子,把切好的西瓜往前推。
迟星燃没客气,抽张纸垫住瓜皮,咬了一口。汁水流到虎口,他赶紧把手机举远。
“别淋着,养家糊口的,比我娇贵。”
老疤瞧着那根掉漆的杆子。
“就这?收废品的都得压你两块钱。”
“少瞧不起它。今天五十多万人,全挤这根杆上了。”
老疤伸出去拿瓜的手停住。
“多少?”
迟星燃把屏幕侧给他。
老疤低头瞅了瞅,又扯平围裙,顺手将柜台上的瓜皮拢到一边。
「刀放了,还请他吃瓜?」
「刚才说老板是受害人的呢?」
「认识能说明什么?先别洗。」
迟星燃拿纸擦掉手上的瓜汁。
“对,认识不能说明什么。瓜是瓜,事是事,咱别混着算。”
老疤把烟搁在耳朵上:“你小子今天到底来干吗?”
迟星燃刚把旧照片调出来,货架顶上的破电视响起一阵杂音。
原来的节目被插播画面截断,背景板上写着慈善声讨发布会。
宗泽雨坐在话筒后,拿纸巾按了按眼角。
“关于迟星燃当年的受害者,我不能再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