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林知意站在顾氏集团总部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闪电撕裂天幕,将整座上海城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身后是签署了一半的合同。
烫金的字迹映入眼底——
「婚姻契约书」
甲方:顾北辰 乙方:林知意
乙方同意在协议期内担任甲方名义配偶,配合出席各类社交场合,维护甲方公众形象。甲方则为乙方提供以下对价——
她没有再看下去。
这五年来,她是顾北辰最称职的秘书。清晨六点准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深夜十一点送走最后一份文件,从不迟到,从不请假,从不在他面前流露任何私人情绪。
她的工资很高。高到可以支付母亲在瑞金医院的单人病房费用,高到能让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用上最贵的靶向药。
但还是不够。
"林秘书。"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耐。林知意转过身,看见顾北辰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翻动着文件,眉头微蹙。
他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睡了——这是她作为秘书必须掌握的信息。明天上午九点的董事会,他将宣布集团第二季度的财报,同时启动对欧洲某科技公司的收购案。
这份财报关乎他能否彻底压制董事会里那些蠢蠢欲动的老狐狸。
而她,是他唯一信任的人。
"合同,"他抬眼看她,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季度报告,"看完了?"
"是。"
"条款有问题?"
有。 林知意在心里回答。整份合同最大的问题,是她要把自己的整个人生典当给这个男人——白天做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属,晚上做他有名无实的顾太太,整整三年。
三年之后,各走各路。
但她没有资格说不。
母亲上个月的CT报告显示,肿瘤再次扩散。医生说需要更换治疗方案,新的方案一个月要二十万。
而她所有的积蓄,在上周已经全部变成了医院账本上的数字。
"条款没有问题。"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季度销售数据,"只是有些细节需要确认。"
顾北辰放下文件,靠向椅背。
窗外惊雷炸响,映照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这个男人是上海滩最矜贵的存在——顾氏集团第三代继承人,福布斯富豪榜最年轻的面孔,无数名媛淑女做梦都想要嫁的男人。
而现在,他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说。"
"第七条。"林知意垂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关于……亲密关系。"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协议期间,双方不得有任何超出"名义配偶"范畴的亲密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接吻、同居一室、肢体接触。
不得有。
"有问题?"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有。"林知意很快回答,"我只是想确认,在必要出席的社交场合,牵手是允许的——"
"对外做戏,对内各守规矩。"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林秘书,这点理解能力,你应该有。"
做戏。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刺入她的心脏,又飞快地拔出来,留下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明白。"
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合同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知意。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像她这五年来每一次签署文件一样。
顾北辰没有看她。他重新拿起文件,像是她的签字不值得他浪费一秒。
"下周一上午九点,"他说,"民政局。我会让司机去接你。"
"好。"
"搬到御园别墅。我会让管家收拾出一间客房——"
"一间?"
林知意愣住了。
她以为……协议上写的是同居,她以为至少会给她一个单独的房间,结果——
"Howard别墅只有主卧和书房。"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林秘书,你是来做顾太太的,不是来度假的。"
不是来度假的。
是来被囚禁的。
"……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知意。"
她停住脚步。
顾北辰依然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协议期间,不要让我听到任何关于你的……绯闻。"
绯闻。
她回过头,看见他终于抬起了眼睛。
那双眼睛像深渊,看不见底。
"我需要的是一个干净、体面的顾太太。"他说,"不是第二天就登上八卦版头条的话题人物。"
林知意攥紧了手里的包。
"顾总放心。"她说,声音平稳,"我林知意从来不靠男人炒作。"
她推门离开。
走廊里,她靠着墙壁站了很久。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医院护工发来的消息——
"林小姐,您母亲的病房费用本周已欠费,请尽快缴纳。"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
然后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