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谨能够感觉到,这人眼神瞬间就冷了下去,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这才是让林谨最为恼火的地方,无论他怎么发作,纪野就是这一副死样,漠不关心,毫不在乎,目中无人。
“要干嘛?”
“不干嘛,口渴了,要喝水。”
班里所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南湖四中有两条所有人都知道的铁律。
一,不要惹林谨,因为他家真有钱也真有权。
二,不要惹纪野,因为他真的不怕死。
再加上经常和纪野一起玩的都不是善茬,进过派出所,处分无数次。
两个人吵吵闹闹打了一年了,平常林谨说这话的时候,纪野要么就是无视他,要么就是拿拳头说话。
而现在,他们居然看到纪野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很快就买了一瓶水放在林谨面前。
随后一句话不说,直接坐下,林谨原本还想踹椅子,但纪野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握着椅子,纹丝不动,他踹了几下,根本踹不动。
林谨只能作罢,转头道:“大家别看了,纪野同学就是这个脾气,其实人很善良和善的。”
旁边的人没说话,一味的拿出了课本,随后把随声听打开,趴在桌子,完全隔绝了喧闹。
林谨冷冷白了他一眼,刚伸手准备去摘对方的耳机,纪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眉头轻轻皱着,眼神中夹杂着厌恶和不耐烦的情绪。
条件反射的把林谨申在半空的手打开。
“滚,别碰我。”
林谨愣了愣,脸上的笑也僵了半分。
“纪野,学校里,我不为难你,因为我是好学生。”
“学校外,记住了,叫我谨哥。”
“一个月哦,纪野同学,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我想你也是吧。”
“今晚八点,溪景山庄等你。”
纪野重新把耳机带上,“没空。”
“是吗?没空就算了,拆迁的事也就免谈了。”林谨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他们的班主任是三水,其实是因为名字里有个淼字,但同学们这样叫已经很久了,也习惯了,三水老师也没觉得不妥,反倒觉得这样和自己的学生更亲近。
“有谁想换座位吗?很多都是新面孔啊。”
三水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秦放伸了个懒腰,“能换个老师吗?这个老师太啰嗦了。”
“秦放!你想造反是不是!”
“三水三水,开个玩笑,我哪能舍得你呀,要是换了,我都得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换到您班去。”
三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闭肛!”
“有谁想换座位吗?”
“纪野,你呢?”
三水以前在纪野那个班交数学,是他最喜欢的学生,再加上因为和同学关系比较近的原因,也知道纪野和林谨不对付,两个人打了一年。
林谨余光瞟了瞟纪野,他伸出了手,摇了摇表示不换。
林谨讽刺性的笑了笑,算他聪明,因为无论他同意还是不同意,纪野的同桌,只会是他。
林谨全天都在听课,但开小差的时间也不少,大部分老师提的问他都能够对答如流。
特别是语文。
而唯一不足的就是字实在是太丑了,用天马行空来形容也不为过。
一天下来,林谨没在和他说空话,除了偶尔让他买水买饭,午饭时间就一个小时,林谨就让他跑了一个小时的腿。
他吃饭很挑剔,从来都不吃食堂,在最后一分钟上课铃响了以后,林谨将那些盒饭都丢进了垃圾桶里。
林谨没吃,纪野也没吃,全天下来,他发现纪野很爱学习,成绩虽然算不上名列前茅,但是和他比绰绰有余。
物理和数学,纪野没听,趴在座位上睡觉。
直到放学的铃声响起,纪野才收拾东西准备走。
林谨先他一步,吹了个极具讽刺意味的流氓哨,“纪野同学,等你哦。”
夜里的溪景山庄有点凉,毕竟是在山上,距离市区也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这个山庄是纪怀安家的企业,娱乐设施健全,一栋欧美风建筑下,是一块很大的泳池,泳池里的水干干净净,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们一行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一些是山庄里工作的小姐和少爷。
林谨怀里坐着个身材艳丽的女人,蛋蛋卷,樱桃唇,冷得哆嗦了一下,打了个比较文雅的喷嚏。
林谨瞥了她一眼,把旁边的衣服耐心的给她披上,“别着凉了,不然怎么陪我?”
女人娇羞一笑,“林少好会疼人啊,我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
“是吗?”林谨勾起她的下颚,心里却提不起任何的兴趣,女人的吻即将落在他唇上,他轻轻的伸出手抵住。
“想要亲?”林谨看着女人渴望中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
似乎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躲开,又为什么拒绝?
欲拒还迎也不是这样的。
“我这个人有点特殊癖好,不喜欢接吻,只喜欢上床。”
“并且还是三三两两一起上,你有姐妹吗,叫过来今晚一起啊?”
“一人两万。”
女人愣了愣,她在这行干了这么久,很能明白这种客人。
不喜欢拉拉扯扯的暧昧,只喜欢一步到位的爽快。
“林少爷,我姐妹很多呢,今晚绝对能伺候好你。”
林谨没在说话,他的目光盯着不远处。
秦放:“谨哥,你说那家伙会来吗?”
这明摆着就是个套,来了他就挨打,来了就倒霉,纪野不蠢。
纪怀安盯着林谨,压低了声音,“别玩脱了。”
“知道,他会来的。”
话音落下没多久,溪景山庄的大门口就站着一个男人,他没穿校服,一件无袖的黑色短袖,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见眼睛也就看不见情绪。
山庄的管家把纪野带到了林谨里面。
林谨勾着唇,眼尾燃起了一抹兴致,不紧不慢的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零七分,纪野,你迟到了。”
“迟到了就要受罚。”
纪野站在一边,周围热闹欢快的环境和他不搭边,泳池旁是昂贵的酒,泳池里有男女在撒欢,更是有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就地爽快。
他微微皱眉,不喜欢这种氛围,厌恶这些富家少爷的做派。
肮脏,恶臭。
就像是在燥热天气下,闷到发臭发霉的垃圾,突然一股脑的全部钻入鼻腔。
纪野缓缓抬眸,目光依旧是冷的,他知道今天过来意味着什么,也同样的知道林谨想要干什么。
林谨并不打算站起来,面前这个人,和从前在林家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一样的是纪野依旧不理自己,依旧目中无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依旧高高在上。
而不一样的却是纪野的眼神,他能感觉到,在这几年的时间里,他变得比以前更冷。
纪野十二岁在林家住了一年,他那个爹得知以前的情人死了,心疼她儿子,果断的接了过来。
而这一年里,纪野早出晚归,不理他,不看他,他见到了他爸对纪野的关心和宠爱,见到了他爸良心泛滥的一幕。
而原因就是纪野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