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口袋里的一百张纸

来自 全班都以为我同桌是学渣·讲故事的猪哥·2,197 字

成绩出来那天,林星晚紧张得吐了。

 

她坐在电脑前面,手心全是汗,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十分钟没敢按下去。母亲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上说着“没事没事考多少都行”,声音却抖得比她还厉害。

 

她按下查询键。屏幕跳出来的那一瞬间,她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她愣住了。

 

比预估高了三十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母亲冲过来抱住她,在耳边又哭又笑地喊“我就知道你行”。林星晚被抱得喘不过气,但脑子里想的全是另一件事——

 

陆砚考了多少。

 

她掏出手机。微信里已经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宋瑶的,班群的,还有一条来自“陆砚”的。她点开。

 

消息只有一张截图。是他的成绩页面。

 

数学150。语文118。英语127。理综241。总分636。

 

全省排名,前两百名。

 

林星晚盯着那个数字,手在发抖。636。从一模的178名,到高考的前两百名。中间只隔了两个月。她用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打字:“你做到了。”

 

对方的回复秒回:“嗯。你也做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多少?”

 

“周海发群里的。”

 

“你一直在等?”

 

“嗯。在等。”

 

林星晚看着那三个字。在等。像每个早上六点二十的豆浆,像便利贴上的“好”,像深夜教室里无声的演算。他一直在等。等题做完,等成绩出来,等她。

 

她打字:“你在哪?”

 

“学校。教室。”

 

她关掉电脑,抓起书包。母亲在后面喊“你干嘛去”,她已经冲出了门。

 

七月的校园空荡荡的。梧桐树绿得发黑,知了叫得震天响。教学楼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推开后门的时候,她看见了他。

 

陆砚坐在他们原来的座位上,面对着窗户,桌面上摊着厚厚一沓纸。不是草稿纸,是正式的笔记本纸。他把那些纸一张一张翻过来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砚。”

 

他转过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已经不再乱翘的头发上。他看着她的目光很平,平得让人心安。

 

“过来。”他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桌上那沓纸铺满了两个人的桌面,从左边堆到右边。她低头看——最上面那张是她的便利贴,“你好,我是林星晚。你的草稿纸掉地上了”。下一张是她画的圆,扁扁的像皮球。再往下是她的作文,她写给“W”的备忘录,她在他草稿纸上画的屋顶。

 

一张一张,按时间顺序排好。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一张没少。

 

她翻着那些纸。两百多天,全部在这里。那些她偷偷记下的关于他的事,那些她在草稿纸边角画的圆,那些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东西。他全留着。

 

“你说你余光看到我写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全看了。”

 

“嗯。”

 

“你说不看我的笔记本。”

 

“那是后来的事。”他顿了顿,“之前看的都算数。”

 

她把那沓纸翻到最后。最后一张是一张空白的稿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是他的笔迹,工工整整。

 

“证明:两个不完美的人,在一起就是完整的。”

 

等号后面写着:“成立。”

 

底下有日期。她认出来了,是她第一次在他手背上画两个圆的那天。那天他画了一个“+1”,说“以后告诉你”。原来他那天就写好了。他写完这句话,又等了四十多天,等到高考结束,等到她把所有的“高考完再说”都等到头。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下来。这次她没有擦。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在我手上画完圆的第二天。”

 

“那为什么现在才给我看?”

 

陆砚看着她。他伸出手,把她脸上的一滴眼泪擦掉。动作和高考结束那天一样,轻得像碰纸。

 

“因为我怕。”他说。

 

“怕什么?”

 

“怕万一考砸了。怕万一去不了同一个城市。怕万一……你写完那个‘证明’,但结论不成立。”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沓纸。“这些东西我留了快一年。每一天都怕。但每一天都告诉自己,等考完。等我有资格站在你旁边。等我不用再装成一个废物。”

 

林星晚听着他的声音。那种声音她第一次听到——带着颤,带着不确定,带着三百多天压在心底的东西。

 

“你不是废物。”她说。

 

“我知道。”他抬起头,“你从第一天就说了。”

 

“你也是从第一天就信了。”

 

两个人隔着那沓纸坐着。窗外的知了叫得震天响。陆砚伸出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的掌心有汗,湿湿的,热热的。她低头看,两个人手心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圆和字早就被洗掉了,什么都没了。但他的手握着她的,和第一天在旧书店、在图书馆、在走廊上一样,紧而确定。

 

“林星晚。”

 

“嗯。”

 

“我填了你的志愿。”

 

“什么?”

 

“你去哪,我去哪。我说过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志愿表。她报的是本省最好的师范大学,中文系。陆砚之前说过,他爸学校的数学系,全国前三。她以为他会去那里,以为他爸会坚持。她以为“你去哪我去哪”只是高考结束时的一句冲动的话。

 

“你爸同意了?”

 

“他把手稿给我了。”陆砚从书包里掏出那沓父亲的手稿,放在桌上,“他说,你想去哪就去哪。他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林星晚看着那沓手稿。黑笔和蓝笔的批注并排挨着。陆砚说,他爸和他妈曾经一起做这个课题。后来他爸自己完成了论文,但没有发表。现在他爸把手稿给他了。这大概是一个父亲能给出的、最完整的和解。

 

“你妈呢?”

 

“上次探视日我跟她说了。”陆砚的声音很平,“她画了一个圆。很圆。比之前的都圆。”

 

林星晚笑了。她翻到那沓纸的最后一页,在那行“成立”下面写了一个日期。今天的日期。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新的圆,扁扁的,还是歪的。

 

“你的圆还是丑。”陆砚说。

 

“你的也丑。”

 

他低头看着那个新的圆,没有反驳。他把那沓纸收起来,连同那张新画的一起。全部叠好,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里。

 

“走吧。”他说。

 

“去哪?”

 

“吃饭。你早上吐了,肯定没吃。”

 

“你怎么知道我吐了?”

 

“宋瑶说的。”

 

“你跟她有联系?”

 

“她加了我微信。每天问我‘你们在一起了没有’。”

 

林星晚的耳朵烧起来。“你怎么回的?”

 

陆砚站起来,把书包甩上肩。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边。

 

“我跟她说,”他嘴角弯了一下,“在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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