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封条还没干,索赔已加零

“宗总,你养的小玩意儿胃口不小。一百万意向金?他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邮件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薛崇山的电话就追来了。

宗闻按着免提,迟星燃正拿吸管戳可乐。听见“小玩意儿”,他把杯子搁下,往手机边凑。

“薛总,报价嫌贵可以谈,怎么还攻击商品尺寸呢?我这么大个人坐这儿,您一句话给我压缩成挂件了。”

打火机响了两下。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有啊,修改意见我写的,一百万我报的。您找厨子退菜钱,不能光冲收银台喊。”

迟星燃翻开合同,铅笔停在第三页。

“第七条,算法调整不免责,单看没毛病。可您的流量支持没个准数,我们的销量少一单都算违约。合着您负责随缘,我负责赔钱?”

薛崇山没接这句。

迟星燃把附件也摊开:“再搭上主观验收、交叉违约,七处扣在一起,星海连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您这是谈合作,还是提前量我们公司大门,准备换锁?”

“你查我?”

“合同就摆这儿,还用查?菜市场买葱都让挑黄叶,几个亿的生意,不许我翻翻底下有没有烂根?”

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宗总由着他胡闹?星海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没有崇山的渠道,下个月主播底薪都难发。他嘴上痛快,拿什么给员工交代?”

宗闻把散开的附件拢到手边。

“合同我拍了照。”

“草案而已,你拿这个压我?”

“所以我们提修改意见,没说草案等于犯罪。薛总,你要谈条款就谈,别绕过问题,拿他撒气。”

迟星燃咬住吸管,没再抢话。

周助理在平板上点了发送。

“贵司近三年涉及格式条款的七起公开诉讼记录,连同本次草案扫描件,已发给严恪律师。修改意见也请他逐项回复。”

电话里安静了一阵。

迟星燃松开吸管:“一百万是继续合作的谈判报价,不接受就算了,我们不硬卖。可您要拿旧合作找茬,那就让律师对账。我这边张律师刚忙完宗雪琴的案子,联系方式还热乎。”

“好,很好。”

纸张被揉得哗啦响。

“星海MCN,我本来只想收渠道,现在我要它死。在临江市,我看谁敢接你们一单货!”

电话断了。

迟星燃把手机推回去:“得,售后没谈成,店家要来拆我摊了。老板,星海现在归我管吧?别回头我把架吵完了,您说我是热心市民。”

宗闻抽出手帕,伸手擦过他下唇。

布料蹭得有点痒。迟星燃往后一缩,白手帕上留了点可乐渍。

“明天去公司,运营由你负责,胖虎给你当仓库主管。需要查的账和合同,找周助理。”

这回迟星燃没急着贫。

一家公司的运营权,落到他手里了。

再破,也是能做生意、能挣自己那份钱的地方。总不能一辈子揣着宗闻的卡,连买袋盐都往人家账上记。

他拿手背挡住嘴:“授权归授权,擦嘴另算。一次五十,您别以为送个公司就能办终身会员。”

宗闻叠好手帕:“月底统一结。你先把公司管好,别让工资还没发,账上全是你的擦嘴费。”

“放心,我还没穷到靠脸蹭饭。”

宗闻看了一眼桌上的炸鸡盒。

迟星燃把盒盖按住:“这一顿不算,工伤加班餐。”

夜里十一点半,迟星燃的手机震得沿着枕头往下滑。

他刚接住,就多了一个群。

「星海MCN清盘群」。

群主顶着崇山传媒人力总监的头衔,公告写着:明日起所有品牌合作暂停,已签约主播暂停结算,全员待命配合审计。

“我公司还没捂热乎,你先给办上白事了?”

迟星燃坐起来,叼上棒棒糖。

群里问号刷个不停,胖虎的三条语音挤了进来。

“迟哥!运营账号全登不上去了!”

“供货后台停了,说安全排查,接口都断了!”

“仓库发来消息,样品质检标全改红了,他们还带人过去贴封条!”

迟星燃打开平板。选品库刷新失败,十七个主播名下都是空白,排到后天的五场直播,商品链接全部失效。

库存页还能调出停用前的记录,一排警告压在货号上。

「质检待核,暂予封存。」

“后台谁在管?”他给胖虎发语音。

“之前接的崇山供货系统,他们手里有权限。”

迟星燃把报错和群公告存下来,咬碎糖块,换衣服下床。

路过主卧,他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宗闻从文件里抬头:“进来。”

“先不进,借个车,再借周助理。薛崇山把仓库当他家腌菜坛子了,大半夜忙着封口,我过去看看。”

宗闻放下笔,视线停在他的石膏上。

“去查货,不是去打架。有人拦你,让周助理处理,别拿剩下那只手证明自己能耐。”

“知道,我又不是买一送一,折了右边还搭左边。”

迟星燃拎了拎没穿好的外套,袖口卡在石膏边。

宗闻起身,把布料往外松开,替他搭稳肩头,没碰伤处。

“查完给我电话。”

迟星燃扯住衣襟,停了一下:“行。您这夜间客服,服务还挺全。”

十分钟后,周助理开车出院,胖虎跟着坐上副驾驶。

到了城北物流园,潮纸箱混着胶水味往鼻子里钻。仓库只开着应急灯,门口几个保安还在往封箱胶带上盖戳。

货架前白花花一片。

「崇山传媒供货批次封存·质检待核」。

胖虎在门口刹住脚:“明早品牌方来要样品怎么办?拿不出来,违约金够咱们喝一壶的。”

“先别烧水,哪份合同、几点交、违约怎么算,弄清楚再喝。”

迟星燃蹲到最近的箱子前,示意周助理先拍封条。

封条压住半张原厂标签,他用左手挑开一角,露出货号,又比了比旁边几箱。

“周助理,这几批的入库单能查吗?”

周助理调出备份,蹲下来核对。

货号、批次、入库日期,一项项对上。采购合同的买方是星海,付款也出自星海账户,走的是宗氏独立采购通道。

“上周新换的美妆和日化。”周助理把支付记录划给他,“这三排都不是崇山供货。”

迟星燃又看了一眼封条,笑出了声。

胖虎赶紧凑过来:“迟哥,怎么了?”

“他封自己的货,还得讲合同。现在连咱们自己买的都封了,菜摊老板管到隔壁肉铺去了。”

他把揭起的封条按回去,拨通宗闻电话,开了免提。

“老板,查清了。他贴的是崇山供货封条,封的却是星海自己掏钱买的货。三排货架,周助理刚核过单子。”

电话那头响起翻页声。

迟星燃接着说:“他越线了。系统权限不等于仓库钥匙,更不等于咱们买包洗衣液都得请他批条子。明天我带胖虎过来,把这些封条撕了,先保住交付。”

“采购合同、支付流水和入库单都留好。封条是公司自己贴的,不是执法机关查封,别混在一起。”

宗闻停了一下:“明早法务和安保到场,全程录像,核对一批恢复一批。今晚先保全现场,不能只顾解气,把证据毁了。”

“懂,不跟他比谁胳膊粗,跟他比谁票据齐。”

“尤其是你,别动右手。”

胖虎低头忍笑。

迟星燃瞥他一眼:“听见没有,大老板说了,明天体力活归你,我负责文明用语。”

“你刚才还说挖——”

“那是修辞,不能入账。”

宗闻在电话里接了一句:“你也少用。”

迟星燃把手机拿近:“行,您早点休息。今晚不拆,明天给您交作业。”

挂断电话,他让胖虎把直播排期、交付约定和已经发生的费用往一起归。

不能只撕封条。链接停了多久,哪一场受影响,能不能补救,都得留底。能挽回的钱要先挽回,不能为多索赔,眼看着员工跟着吃亏。

门边散着贴封条剩下的纸条,迟星燃蹲在那里,点开计算器。

胖虎盯着跳动的数字:“之前那一百万也加上?”

“那个是谈合作的报价,分开算。这回停后台、封货,真耽误了生意,每一笔都让法务核,别给他留个讹钱的口实。”

“那您算这么多……”

“先算损失范围,拿得出证据才往函里写。薛总嫌谈合作贵,非要换个项目消费。”

迟星燃按下等号,把屏幕转向周助理。

“索赔金额,再加个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