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直线条护短

来自 养只小奶狗,成为我的刀·宁宁鱼·3,097 字

寒峰的雪连着下了三日。

晨起辰时一刻,雪势刚歇。

西次间的书案前,杜则挺直着背脊,手里握着那支狼毫笔。纸上已经写满了同一个字 ——「檐」。

几百个字,从一开始的僵硬死板、带着皇家铁线的刺骨杀意,渐渐多了一丝沉稳的骨力。他的每一个笔划依然精准得可怕,但不再像冰冷的铁笼,而是像一座拔地而起、能够遮风挡雨的屋檐。

颜檐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膳。

杜则停下笔,将毛笔精准地架在白瓷笔山上,抬眼看向颜檐。

他穿着那身柔软的白冰蚕丝衣衫,墨发用一根青色布带松松绑在脑后,脸色比几日前红润了些许,眼底原本无处安放的焦躁与狠戾,在见到颜檐的瞬间悄然退去。

「写得如何?」颜檐走到桌边。

杜则将最上面的一张纸推到她面前,语气直白:「写了五百四十二个。前三百个,像铁。后二百四十二个,像你。」

颜檐低头扫了一眼。

字迹确实有了惊人的蜕变。那股横绝天下的杀气被收拢在端正的笔锋之中,隐而不发,却极具威慑力。

「有进步。」颜檐将药膳放在他面前的桌角 —— 距离砚台正好三寸的位置,「把药吃了。」

杜则端起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几口便喝得干干净净。

苦味于他而言,不过是舌尖上的一种滋味。既是颜檐递来的,便没有不喝的道理。

就在他放下药碗的瞬间,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踏雪声。

这一次,来的不是赵成那种角色,而是一股带着压迫感的金丹期威压。

「颜檐!给老夫滚出来!」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在寒峰上空炸响,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杜则的眼神在这一瞬间沉了下来,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

杂音。坏了规矩的杂音。

颜檐神色未变,只是拿过桌上的帕子,替杜则擦了擦嘴角沾着的药汁。

「走吧,看戏去。」

两人走出房门,来到廊下。

院门已被强行震碎,木屑散落一地。立在雪地里的是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沉,双手负在身后,身上金丹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铺展开来。

正是内门执事堂的长老,赵成的叔父,赵百川。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四名持剑的内门精锐弟子。

「颜檐,你好大的胆子!」赵百川冷笑一声,眼神如毒蛇般扫过颜檐,最后落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杜则身上,「一个残废的废人,竟然敢纵容随从打残内门弟子!赵成如今双手双脚关节尽碎,你可知罪?!」

颜檐靠在廊柱上,语气懒散:「赵长老,赵成丢下发霉的辟谷丹,踩脏了我的院子。我的人只是替宗门清理门户,教他什么叫规矩。」

「放肆!」赵百川怒极反笑,「规矩?在青云宗,老夫就是规矩!你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也配跟老夫谈规矩?今日老夫便废了这个小畜生,再将你押回执事堂问罪!」

赵百川身后的四名内门弟子拔剑而出,剑拔弩张。

赵百川高高在上,开始历数颜檐的罪状,从「不尊长老」讲到「残害同门」,满口皆是修仙界冠冕堂皇的道德枷锁与威胁。

若是寻常弟子,早已被这股威压与声讨吓得面如土色。

然而,站在颜檐身侧的杜则,完全听不懂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里绕了多少弯子。

在他的脑子里,那些绕来绕去的词句被一一剥开,只剩下最干瘪的三句:

【一、此人毁了院门(坏了规矩)。】 【二、此人嗓门太大,冲着颜檐吼(惊了师尊)。】 【三、结论:赶走。】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在赵百川还在慷慨激昂地宣布罪状时,杜则动了!

「轰!」

一道白色的残影撕裂了寒风!

杜则甚至没有拔刀,身形如同一道凭空炸响的闪电,瞬息跨越了十丈距离,直接撞入了四名内门弟子的剑阵之中!

「什么?好快的速度!」赵百川瞳孔猛缩。

四柄长剑同时斩下,剑刃破空的锐鸣声尖厉刺耳,四道灵力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轰然巨响,气浪夹杂着雪花四处飞溅。

对杜则而言,这些声音和气浪不只是攻击,更是往脑子里钻的杂音。剑鸣声细而锐,像针一样扎着耳膜;灵力爆炸的声音沉而重,震得胸腔发麻;四个人同时出招,四种不同的灵力气息混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他的动作迟滞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左侧一名弟子的剑锋擦着他的小臂划过,冰蚕丝裂开一道细口,鲜血渗了出来。

杜则连眉头都没皱。

他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飞快地写了一个字 ——「檐」。

横、竖、撇、捺。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那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混乱的噪音里,把所有杂音都压下去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他动了。

「咔嚓!咔嚓!」

伴随着几声令人牙酸的骨碎声,两名内门弟子连剑都没来得及挥下,手臂便以一种恐怖的角度折断,长剑当场脱手!

杜则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象是在清扫落叶。他借力腾空,一脚重重踢在第三人的胸口,将其整个人轰飞出去,砸塌了半边院墙。

第四个弟子吓得面色惨白,持剑刺向杜则的眼睛。

杜则连闪都懒得闪,左手直接徒手握住了刺来的利刃!

鲜血顺着冰蚕丝袖口流下,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右手成爪,如闪电般掐住了那名弟子的脖子,狠狠往下一摔!

「砰!」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前后不过五息时间,四名内门精锐弟子,全部像死狗一样瘫倒在地,哀嚎连天。

杜则站在雪地中央,白色的冰蚕丝衣衫沾了点点猩红的血迹,象是在雪地里盛开的梅花。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耳边还在嗡嗡作响,但脑子里那个「檐」字还在,清清楚楚地立在那里。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脸色大变的赵百川。

「你……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赵百川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这个少年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全凭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与近乎野兽般的杀戮本能!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少年方才闭眼的那一瞬间,手势和步法…… 竟有几分像大胤皇室秘传的「镇狱诀」。

不可能。一个死士,怎么会皇室的秘法?

赵百川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说话,太吵。」杜则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直白得让人毛骨悚然,「而且,你在威胁颜檐。」

「放肆!老夫乃金丹长老……

赵百川怒吼一声,金丹期的灵力轰然爆发,掌心凝聚起一道炽热的火浪,朝着杜则当头砸下!

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火舌舔舐过皮肤的刺痛像无数根针同时扎下。

杜则眼底猩红闪烁,根本不管那足以将他烧成灰烬的火浪,身形硬生生顶着热浪冲了上去,手中的锈蚀短刀出鞘,直刺赵百川的金丹大穴!

这是完全以命换命的打法!

赵百川被这股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狠劲吓得心胆俱裂,急忙回掌自保。

就在短刀距离赵百川胸口只有一分、炽热的掌风即将掀翻杜则的瞬间 ——

「杜则,回来。」

颜檐清冷的两个字,穿透了狂暴的风雪,精准地落入杜则耳中。

上一秒还是满眼猩红的杀神,下一秒,杜则的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折转!

「撕拉!」

炽热的掌风擦过他的肩胛,将冰蚕丝割开了一道裂口,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藉着反震之力,轻盈地落回了颜檐面前。

他收刀入鞘,立定,动作行云流水。

「师尊。」杜则看着颜檐,眼神直白,「要杀了他吗?」

赵百川面色铁青,退后了三步,掌心全是被寒意逼出的冷汗。他惊恐地发现,这个少年根本不可理喻,他眼里没有尊卑,没有名利,唯独只有那个废人的一句话!

颜檐缓缓走到杜则身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挡住了赵百川怨毒的视线。

「赵长老,」颜檐抬眼,眸光如雪山上的冰棱,「今日只是断你弟子几根骨头。若再敢踏入寒峰半步,留在这里的,就是你的金丹。」

赵百川咬牙切齿,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弟子,又看了看站在颜檐身后、眼神冷寂如死物的杜则,终究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疯子的逻辑。

「好!好一个颜檐!」赵百川撂下一句狠话,「宗门大比在即,老夫看你们能躲到几时!走!」

赵百川抓起地上的随从,狼狈不堪地化作一道遁光逃离了寒峰。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杜则立刻转身,走向那碎裂的院门和满地的木屑,眉头深深皱起。

「门坏了。」他有些烦躁地扣着指甲,「规矩坏了。」

颜檐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明日下山,买扇新门。」颜檐看着他背后因刚才动武而微微渗血的伤口,「顺便,去买些能解你身上寒毒的药材。」

杜则抬起头,感受着头顶微凉的触感,眼底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在心里刻下了今日的两条规矩:

【有人坏了规矩,断他骨头。】 【有人惊了颜檐,杀无赦。】

章节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