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林知意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手里那本红色的小本子——
「结婚证」
照片上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像两尊雕塑。她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他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眼睛直视镜头，仿佛旁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顾太太。"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知意抬起头，看见顾北辰站在台阶下，身后是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他已经换下了平时的西装革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整个人清贵无双。路过的工作人员和新人纷纷侧目，有人已经认出了他。
顾北辰。
顾氏集团的掌门人。
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走吧。"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下午还有董事会。"
她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迈巴赫平稳地驶向御园别墅。一路上，顾北辰一直在看手机处理公务，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林知意坐在他对面，目视前方，像一个称职的隐形人。
不要看他。
他是你的老板。
只是你的老板。
车子在一栋欧式别墅前停下。
御园是上海最顶级的别墅区，住户非富即贵。林知意跟着顾北辰走进别墅，立刻有管家迎上来。
"先生，林小姐——"管家看见他们手里的结婚证，愣了一秒，随即恢复职业性的微笑，"太太，欢迎回家。"
太太。
回家。
这两个词让林知意的心口微微发酸。
她从小在弄堂里长大，父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因病去世，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大学毕业那天，她在日记本上写下自己的梦想——三十岁之前，在上海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二十八岁，她确实有了房子。
只是不是自己的。
是"顾太太"的。
"房间在二楼。"顾北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的东西管家会搬上去。"
"好。"
"晚上八点有一场慈善晚宴。"他看了一眼手表，"你有两个小时准备。"
"明白。"
他转身上楼，没有再看她一眼。
林知意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五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顾北辰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刚接手顾氏集团，锋芒毕露，桀骜不驯。她还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实习生，在公司的酒会上不小心撞翻了他的酒杯。
红酒洒在他的白衬衫上，她吓坏了，以为自己要被开除。
他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
笑了。
那个笑容像三月的春风，和现在的冷漠判若两人。
"林小姐？"管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带您去看看房间？"
"好，麻烦您了。"
她跟着管家上楼，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水声——顾北辰在洗澡。
一间房。
一张床。
三年。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管家走向走廊尽头的客房。
房间很大，比她租的整个公寓都大。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把包放在床上，拿出手机。
护工发来消息："林小姐，您母亲的医药费已经到账了，谢谢您。"
林知意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用三年的自由，换母亲的生命。
值得吗？
不知道。
但我没有选择。
她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十几套礼服——都是她的尺码，款式低调却不失奢华，显然是专人挑选的。
顾北辰的效率向来很高。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只是没有准备好把我当成一个人。
她拿出一条黑色的晚礼服，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冷静、专业、无懈可击。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