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小小的阮意欢

来自 师父总想让我以下犯上·故子·2,368 字

光透过门窗照进来,落在萧景寒毫无血色的脸上。

经过一夜的诊治,他还在昏睡着。

血衣已被换下,男女有别,阮意欢昨夜特地在门外候着。布帛撕裂的声响,夹杂着男子闷哼的叫声,她心肝一颤一颤。

一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当真还能被救活吗?

她觉得不能,但她又希望可以。

她知道萧景寒的身份,她母亲也是永昌国的人,听到永昌国皇子被送来,便起了去观望的心思。

她从出生起就在南腾国,对永昌国一切都好奇的紧。她想看看,是不是永昌国的人都生的和自己娘亲一样貌美。

谁知刚到那处,入目的是一个血人。

要不是试探到他还有鼻息,且有影子,她都要以为皇宫进了鬼怪。

阮意欢哪里还顾得上看萧景寒长得什么模样,急急去找自己娘亲,唤了常替她们看病的老太医过来。

老太医是皇宫里为数不多对她和娘亲和善之辈,她也只敢喊他。

好在他说萧景寒并无生命之忧,但外伤太重,内里脏器受到压迫,需静养些时日。

临走前,老太医特地叮嘱,一定要静养,切记不能再受伤。若再被打成今天这般模样,神仙来了也难治。

阮意欢谨记,认真替对方熬起了药。

说来她本可以置之不理,毕竟对方只是一介质子。而且将他打成这样的是太子皇兄和公主皇姐,她不该踏进这趟浑水。

然娘亲常教导她在别人需要帮助时要施以援手,万不能见死不救,一定要做个好人。

加上对方和娘亲来自一个地方,不照拂一下未免太不近人情。

很快的,整座院子里弥漫起苦药味。

阮意欢端着滚烫的药碗,嘴巴不住吹气。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她放下药碗,心疼的看了眼自己被烫红的手指。

好人难当哪!

床上的男子蓦然间睁开眼,身上的疼痛在此刻清晰传至四肢百骸,他蹙着眉,“嘶”了一声。

“呀,你醒啦!”阮意欢惊喜出声。

太医伯伯诚不欺她,他果然死不了。

目光落到她稚气未脱的脸上,萧景寒声音沙哑的像撕裂过:“你……是谁?”

阮意欢眨了眨眼睛,如实道:“我叫阮意欢,小名沅沅。”

她生的小巧可爱,模样十分讨喜。

穿着不如太子公主金贵,但又比宫女们精致,萧景寒一时判断不出她的身份。

“是你、咳咳,救了我?”短短几个字,萧景寒说得甚是艰难。

阮意欢生怕他又吐血,忙不迭端起药碗往床榻上去。

“快快,将药喝了,先别说话。太医伯伯说你要静养,药也得按时吃。”她少年老成的喂他喝药。

萧景寒确实没有力气,任由她帮忙。

一碗药下肚,他口腔里只剩浓浓苦意。阮意欢又塞了颗蜜饯到他嘴里:“娘亲说,喝完药再吃点甜的就不觉得苦了。”

说完她低头数了数油纸上的蜜饯,哎呀呀,只剩五颗了,改天得再去御膳房拿些。

小丫头瞧着没什么恶意,萧景寒便放松了警惕。

她是个话痨,一直拉着他说个不停。

萧景寒这才知道,她口中的娘亲和自己同为永昌国人。问起她的身份,小丫头低着头,半晌才讷讷道。

“我告诉你,你可莫要和他们一样不待见我。”

萧景寒失笑,他一个质子,有什么资格笑她。

“我娘说,她是被皇帝抢来的这里。我的父亲是永昌国人,皇帝本不想留我,但我娘说敢杀了我她也绝不独活,这才将我留下,只是待遇不同于公主太子。”

“他们私底下都骂我小野种,也不许我喊他们皇兄皇姐。要不是还有娘在,我估计要被他们欺负死。”

说到这两人,阮意欢可爱的小脸蛋上愤愤不平,想来也是被压迫许久。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萧景寒道:“我叫萧景寒,没有小名。”

“啊,不是都有表字的吗?”

“我也不受人待见,有人疼的孩子才会起小字。”

阮意欢似是理解的点点头:“没事,待我长大些,认得字多了,也给你起个小字。”

“好啊。”

萧景寒笑笑,并未当真。

瞥了眼外面的天色,他道:“你该回去了,他们快来了,别让他们看见你。”

这个他们说的自然是昨天的太子公主。

阮意欢咬咬唇,摇着头道:“我走了他们又要把你打成那样,太医伯伯说了,再来一次你会死。我好容易将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你的命现在算是我的,我不许你死你就不能死。”

小小年纪,说话倒是硬气。偏偏羽翼未丰,听着跟寻常玩笑话无异。

颇为无奈的看着她,萧景寒道:“放心罢,我死不了。若实在放心不下,你便别走远,待他们走了你再回来,皮肉之苦我还能受得。”

他看得出来,阮意欢对这两位名义上的兄姐还是有些怕的。

她在这宫中也不好过,何必为难了她。

阮意欢点点头,而后三步一回头的跑了。

说来惭愧,刚刚一席大话说完她自己也有些后悔。

跟太子兄长他们硬碰硬,她可没活路。

许是怕将他现在就打死日后没得玩,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太子公主二人一前一后离去。

临走嘉宁公主还特地吩咐身边的丫鬟:“盯着些,情况不妙就唤太医,现下还不到他该死的时候。”

丫鬟领命,垂着头行礼,直到嘉宁公主走远,她才站直身子。

朝门内啐了一口,丫鬟转身离去,不带一点犹豫。

一个卑贱的战俘质子,还想让她多加照料。死便死了,大不了再让永昌国送个皇子过来。

她就不信,公主还真能为这个小畜生惩戒自己。

阮意欢一直趴在外墙上,眼睛滴溜溜的转,耳朵高高竖起,仔细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皇兄皇姐们的辱骂声不绝于耳,“小杂种小畜生狗一样的玩意”,阮意欢都能想象到说这些话时他们的面目有多狰狞。

平日里这二人表面端的一副道貌岸然之态,私底下如同恶鬼。

从前他们也这样骂过阮意欢,然皇帝宠幸她娘,故被罚跪几次后他们就不敢了。

萧景寒的出现,又唤起他们内心深处的恶念。

怀着对他身体的担忧,阮意欢轻手轻脚的跳下宫墙。

果然,他伤口又裂开了。

当夜,萧景寒又发起高烧。睡梦中,他脑子里闪过许多人的脸,儿时欺辱自己的马夫,大一些后对自己动辄打骂的兄长姐妹,再到送他来南腾国的靖王,他们讥笑着让自己去死,说他不该活在这世上。

他好想母亲,可他的母亲刚生下他便撒手人寰。

临终前最后的叮嘱还是让他听话些,不要惹怒主子,他的身份并不光彩。待他大一点,有离开的机会就赶紧离开。

是母亲没用。

说完这句话,母亲便没了声息。

“娘、娘……”

萧景寒呓语着,有泪从眼角滑落。

阮意欢在娘亲又被皇帝召走后,也没了睡意。她在宫里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没成想撞到这一幕。

唉,他活的也很不容易罢。

小手轻轻为他拭去泪水,阮意欢哼着娘亲常年哄她入睡的曲子,为他驱走梦瘴。